第6章
常春微不再慌张,凑在关秋耳边小声说:“还在上学的时候,我经常看见你哥偷偷摸摸跟在后面,这次他肯定也在后面,你别哭了,你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也会。”
关秋怔了下,不可置信地望着常春微,满眼都是求证。
常春微吸了吸鼻子,胸有成竹地说:“我保证。”
谁料听完常春微的话,关秋哭得更厉害了,即使听不到她的声音,常春微也能从她那一行接一行没停过的眼泪小溪看出她有多难过。
她今晚就是故意背着她哥偷跑出来的,她哥现在指不定还以为她在睡觉呢,哪里会知道她遇到危险,除非他是神仙。
正哭得伤心,车忽然急刹车,关秋因着惯性撞到前面的坐垫,常春微也重重砸了下,脸上被不知道什么尖锐部位划破,细小圆润的血珠登时就往外渗。
他嘶嘶倒吸着冷气,问来扶自己的关秋:“你没事吧?”
关秋看见他脸上的血迹,吓得手忙脚乱,拽起自己的白纱裙就给常春微擦,那痛感,简直就像撒了把盐在上面,常春微怕关秋又哭,硬是忍着让她一遍遍擦过他的伤口,眼泪也盈在眼眶,咬牙不让它们滚落。
“下车!”
“汪汪汪!”
外面喧闹的人声和狗叫声传进两人耳朵里,他们齐齐愣住,忽然又是砰地一声,车的前玻璃被砸裂一个大坑,驾驶位上正在叫骂的人也被拽下了车,中间的车门被人拉开,十几道手电筒的光一齐射了进来,关秋眯眼看见了在最前面满眼焦急的关河,她迅速爬了起来,还不等关河反应就钻进了他的怀里,哭又哭不出声,只能紧抱着关河,感受着关河用温热的手掌擦去她的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小秋,哥哥来了。”
关河也心有余悸地抱紧关秋,一想到差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他就害怕得直抖,他不怪关秋,只怪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妹妹。
他哽咽着安慰关秋,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一颗颗往下掉。
一抹血色闯进他的眼睛,他吓得舌头哆嗦,“秋、小秋,你……你受伤了?”
关秋摇了摇头,拉着关河往车里看,关河不明所以,用手电筒往里一照,照亮了车座底下动弹不得,流着血的常春微的脸。
“常……春微?”
“……”
常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能别过头,只能抿着唇不说话。
关河没有再犹豫,绕到后面打开后车门,把常春微弄下车,给他靠在电线杆上,拿出纸巾小心翼翼给他擦血,问:“你怎么也在?”
还不是因为你妹。
常春微在心里这么说。嘴巴却闭得死紧,一个字也不说。
他们可是冤家,没道理冤家问一句他答一句的道理。
车旁边关河带来的大人们还在逼问坏人,适当地还使用了一些过硬的手段,逼得那两坏蛋哭爹喊娘,一只黄色板正的土狗也正在看热闹,摇着尾巴冲那两人狂吠。
他看得很解气,无暇顾及此刻关心他的关河。
关秋看了一眼常春微,她不能说话,只好拉住关河,用手比划着刚刚发生的事。
关河脑子好用,立马就理解了,明白是常春微是为了救自己的妹妹才遭遇这场无妄之灾,他凝视着常春微那双被眼泪淹红的大眼睛,说:“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常春微轻咳了一声,十分傲娇地开口说:“不客气。”
哭喊叫骂声渐平,大人们押着坏蛋往派出所去,关秋能发出声音了,常春微也慢慢地恢复了力气,那只刚刚义愤填膺的大黄狗跑了过来,仰着头去舔关河的手心。
关河蹲下身,摸着黄狗的脑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说:“好大黄,多亏了你。”
“也多亏了你啊。”
姗姗来迟的卫生所医生在路上已经听完了来龙去脉,她给常春微包扎着伤口,一边说道,“要不是你警觉,带着狗出来的同时还给沿路的叔叔婶婶伯伯打电话,哪里会这么快就抓到。如果不是你,你妹妹和这小子就危险了。现在的坏人猖獗得狠,你们小孩子一个人可不能再走夜路了。”
“我也出了力的。”常春微小声嘀咕。
“嗯?”医生疑惑。
常春微眉毛一扬:“我还一个人勇斗坏蛋呢。虽然……”
他顿了下,声音变低,“虽然没救下来,但我也拖延了时间,是帮了忙的。”
“这样啊。”医生笑了笑,欣慰地摸了摸常春微的头发,有戳着他伤口上的纱布说,“确实是个勇敢的小英雄。但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帮助他人,就像关河那样。毕竟在不清楚对方实力前,单枪匹马很容易受伤哦。”
常春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说:“可是遇到这种事,如果因为只有自己,要保全自己,然后不去帮忙,我会过意不去的。”
关河摸狗的手停住,他长久地、静静地看着笑得傻呵呵的常春微,也不知道他那样的笨蛋脑子除了吃喝玩乐,还装了多少赤忱无畏。
常春微缓得差不多了,看了眼表发现快十一点了,他连忙站了起来,瞪了一眼还在一脸高深莫测看自己的关河,对关秋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医生说:“太晚了,我得赶紧回……”
家字还没说出口,他爸那嘹亮的嗓音几乎叫亮整个黑夜:“常春微!”
常春微吓得虎躯一震,拔腿就要跑。
“你要死啊!”他妈的声音也紧随其后,手指也拧上了他的耳朵,“我可听说了,你差点被坏人抓走,叫你玩那么晚不回家,让你爱在外面游荡!你要是真的被拐走了,你要让我们怎么办,哎!”
陈爱琼看着他脸上的伤,越急越气,越气打得越厉害。
常春微鼻子一酸,后怕的感觉让他立即开始发抖,余光看见三人一狗还在看戏,他又觉得丢脸,转身挣脱了他妈的束缚,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独自一人往黑夜里走。
“诶……”
关秋适时叫出声:“叔叔阿姨你们等一下。”
“等什么等,他一个人……”
“汪!汪!”
几声狗叫打断了常强的话,他拧着眉看去,只见黄狗摇着尾巴,跟着打着手电筒的关河追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