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转眼夏至,小升初考试结束,小小少年们的小学生活也完美地画上了句号。
没有作业的困扰,常春微能从七月疯玩到九月,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整天都龇着个大牙出门,又满面春风地回。
唯一不好的,就是要跟爸妈下地。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大太阳,怨气冲天地嘟囔:“这太阳都能把我晒死。”
他妈陈爱琼的手立马就伸了过来,拧住他的耳朵,一边催他换解放鞋,一边骂他:“你真是懒了烧白麻蛇吃!一叫你干活你就这啊那的,懒死了。”
“嘶嘶……我错了,妈我错了……我又没说我不去。”
常春微皱着脸揉着耳朵,起身拿着过年喝完饮料留下的空瓶去到井边打水,装了满满两大瓶后,他脑筋一转,跑到卢大伯家门口开得正艳的玫瑰前,每朵上摘了几片,然后捧着香气扑鼻回家,把花瓣塞进其中一瓶,最后往里丢了几块冰糖就大功告成。
剩下一块冰糖被他丢进嘴里,他躺在拖拉机车厢里,抱着那瓶水晃了晃,又高高举起,透过水里浮浮沉沉的花瓣,去看晴朗湛蓝的天。
车内颠簸,这样的姿势好像睡在水浪中,夏日的暑气好像也减了大半,特别舒服。
洋芋是清明种下的,现在就已经可以挖来吃了。
家里四月挖回去的洋芋卖了大部分,剩下的吃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常春微爱吃,但不爱来地里干活,一看到那看不见边际的田野,他头蔫得比凋零的洋芋花还蔫巴。
但没办法,不挖就没得吃,咬咬牙一天就过去了。他给自己加了加油,埋头蹲在爸妈挖出来的洋芋堆旁仔细挑拣洋芋,大的拿去卖,小的留下自己吃。
干到晌午,他们也不回家,常强就地架起柴堆,等火烧尽,趁着还有余温,把现挖出来的洋芋丢了十几个进去埋在灰烬里烤,要吃脆的七八分钟就好,焦的烧个十几二十分钟,拿出来用树皮刮刮外面烤焦的皮,就可以吃到外焦里酥的美味洋芋。
蘸着陈爱琼调的佐料和腌制的腐乳,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嘴里不见空,手里也不见停。
无论脆的还是焦的,常春微都喜欢。他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一株洋芋,要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喜欢洋芋,焦的脆的,蒸的煮的,炸的烤的,怎么做都好吃,简直是神最完美的作品。
常春微吃饱了,就有点昏昏欲睡。爸妈还干劲十足,抡着锄头在地里卖力地挖,常春微捡着捡着就闭上了眼,忽然一声惊雷响彻云霄,常春微被惊醒了。
他抬起头去看,早上还晴空万里,此刻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掉到他的脸上,他欣喜若狂地站起来,说:“下雨了!”
“懒龙出门就下雨。简直了。”
陈爱琼看着自家的笨蛋儿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雨势渐大,他们收了东西就回家了。
这雨来得急,去的却迟。淅淅沥沥的,下了小半个月。
这晚难得晴了一会儿,常春微憋得快发霉了,跟爸妈说了一声就跑出去玩了。
地上还有积水,倒映着漫天的火烧云,仿佛天地倒转了,又像是走进了油画世界。
常春微穿着拖鞋踩着水,低下头去看一旁秧田里绿茵茵的稻谷,整个人都仿佛被这样清新的空气从头到脚洗涤一遍,变得轻快无比。
等他从江信风家回来,天完全黑了,没了太阳,凉风一吹,竟然还有些凉飕飕的。他抱着双臂摩擦了会儿,弓着腰窜出小巷,刚要加快速度跑回家,忽然听见一声转瞬即逝的呼救声。
他停住脚步,站在路灯下回头去看,那一片黑漆漆的,路灯好像被顽皮的小孩们砸烂了,依稀中他只能看见一辆白色破旧的面包车。
“谁在那?”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路灯,大声发问。
没有人回答他。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于是他正欲要走,又听见一声压着怒气的叫骂,而后立即就响起杂乱慌张的脚步声,他紧张地又回过头去,那张跟关河长得七八分像的脸出现在面前,关秋哭得直抽,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电光火石间,常春微来不及思考,抓起关秋的手就带着她跑,还没跑几步,那些比他们高出大半截的人就围住了他们。
关秋死死抱着常春微的手,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常春微也怕,但却还是把关秋护在身后,怒声问:“你们想干什么?!滚开!”
毕竟是小孩子,常春微的挣扎在他们眼里就是花拳绣腿,跟挠痒痒似的。
“今晚真是走运啊。”
领头的人长得贼眉鼠眼,说话露出一颗龅牙,他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神,那些人立马上前,抓着剧烈反抗的常春微,往他身体里也注射了一支药剂,常春微立马就觉得浑身无力,瘫倒在地。
眼看坏人又去抓关秋,他努力伸手去拦,也只有手指能动。
“这么舍不得她?”
男人怪笑着,让手下把他也拽起来,伸手揪着他的头发说,“那就把你们一起卖了。屁大点的小孩,还知道英雄救美呢。哈哈哈……”
他们被塞进面包车,关秋还是哭个不停,常春微也才反应过来,害怕得也呜呜直哭,但看着关秋,他硬是憋住了哭声,告诉关秋:“你、你别怕……别哭,靠过来。”
关秋又是害怕又是内疚,听到常春微的话,她缩到常春微身边,跟他紧紧依偎着,她张了张嘴,很简单的唇语,是哥哥。
常春微眼睛突然一亮,他悄悄问:“你哥哥是关河,对吗?”
关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