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幸会
第95章幸会
小助理挠挠下巴,当即觉得贺白帆这话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这时,服务员送来一碟冰镇西瓜,红澄澄的,冒着凉气,小助理拈起一片,狼吞虎咽起来。
那女生倒是接着贺白帆的话说:“帆哥,你以前也在这片儿上学”
贺白帆摇头:“只是有一阵常来,”顿了一下,“二零一六年吧,在这边拍短片。”
“啊,那时候你就认识卢哥了”女生眨眨眼睛,“一六年,卢哥应该正在读博。”
贺白帆说:“好像是。”
“卢哥是直博生,一九年毕业,”旁边的男生语气笃定,“一六年他就是在读博,他第一篇ssci一区的文章就是一六年发表的。”
贺白帆愣了愣。
小助理满嘴挂着西瓜汁:“好家伙,你这么爱你导师”
男生嘴角一抽,面露尴尬,女生在旁边笑呵呵地解释:“哎呀,卢哥是我们学院公认的男神,别说他发的论文了,去年有个他指导的本科生,毕业时把他俩的q.q聊天记录装订成册,拿来请他签名呢。”
“什么”小助理目瞪口呆,“这是有多帅照片给我看看!”
“我们卢哥不靠脸,”男生说,“纯凭实力和人品。”
“不过卢哥确实也很好看啊,”女生忽然扭头望向贺白帆,“对吧,帆哥”
贺白帆只得硬着头皮说:“……对。”
他们点的菜陆续上齐,小助理又叫了一扎冰镇啤酒。这几年贺白帆酒量见长,但晚上还有别的事,他便不喝,倒是两个学生各自斟上满满一杯。
“实验做不出来的时候就得整两杯。”女生笑着说。
“可以啊妹子,”小助理举起酒杯,“来,我先敬你们科研工作者啦!”
菜吃上,酒喝着,气氛变得越发热络。小助理本就性格活泼,又和两个学生年纪相仿,三人聊得非常起劲儿,因此大部分时间里贺白帆都在听他们讲话。
准确地说,听他们讲卢也的事。
“我大四就进组跟着卢哥了,哇你知道卢哥有多抢手吗当年我们保研的时候,学分绩第二那姐们能保清华,人家不去,非要留在洪大跟着卢哥——后来还是卢哥好说歹说才把她劝走。”
“哪有那么肤浅啦!主要还是卢哥学术能力强呀,他入职第一年就中了国青基项目,今年又申了面上项目,论文那就更不用说,哦,学校给他首聘期五年的考核任务,他两年就完成啦。”
“说实话,最难得的还是卢哥的人品——嗯,就是‘人品’。因为很多导师那都不是‘性格不好’,纯粹是‘人品太次’!天天压榨学生的劳动力就算了,还不把学生当人,让你干活还要骂着你、恶心你、pua你,啥指导都没有,最后再卡你毕业……我们卢哥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个卷王,但他只卷自己,不卷学生,对我们特别好!”
“你想读博,卢哥就带你发文章;你想就业,卢哥也让你去实习。我们实验室从不打卡,朝九晚六周末双休,卢哥说了,想搞科研的人可以加班,不想搞科研,就好好享受宝贵的校园生活。对了,卢哥还很大方,经常发红包让我们下馆子,而且我们每个月的补助也比别的组高三百块钱——唉,我们卢哥到底是哪来的菩萨啊!”
小助理听得啧啧称奇:“真好啊,怪不得你们这么崇拜他。”
“喏,”女生忽然将手机递给小助理,“你看,这是卢哥,很帅吧”
小助理捧起手机,点一点头:“确实……而且一看就是很有文化的样子耶。”
他虽坐在贺白帆旁边,但两人到底隔了些许距离,贺白帆扫去一眼,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只看到一张小小的图片。
是半身照,铅灰色正装衬衫,戴眼镜,肤色白,五官似乎没什么变化。他面前立一根纤细黑色会议话筒,那么这应当是参加学术会议的抓拍。
贺白帆夹起一片锅包肉,安静地咀嚼。
他可以确定他很平静,近乎毫无波动。
小助理慢声念道:“‘从水果店到实验室——副教授卢也科研经验分享会暨光电工程系2020级研究生团日活动’,”他吐吐舌头,“好长的标题!‘从水果店到实验室’是啥意思”
贺白帆动作微滞。
“卢哥家里是卖水果的,文章第二段写了,”男生像是早把这篇稿件背得滚瓜烂熟,“他家的水果店在方家村——方家村就在鲁磨路上,离这饭店两公里吧。”
女生自然而然地继续:“卢哥可励志了,他家是河南农村的,来武汉做点小生意,家里条件很紧张,卢哥从本科开始就不花家里的钱了,年年拿国奖,寒暑假打工,就这样坚持读完博士。所以题目叫‘从水果店到实验室’嘛,而且,”女生稍微擡高声音,神情认真,“读博工资挺低的,以卢哥家里的条件,他要是想挣钱,本科毕业就能找到不错的工作,但他还是留在洪大直博了,他真的是那种很有科研理想的人。”
小助理双手捧脸:“哎呀,我懂我懂,寒门贵子!”
贺白帆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忽然问:“这些都是卢也自己讲的”
两个学生齐齐点头:“洪大官微采访时说的,帆哥你要不要看发给你——”
兜里手机适时地振动起来,贺白帆起身出去接电话,而后结账,回到桌边。他冲他们笑了笑,干脆地说:“我有点事先走,账结了,你们慢慢吃,酒少喝,”顿了一下,望向对面的两个学生,“我跟你们卢老师不算很熟,这几年也没联系,你们就别跟他提起我了,免得他尴尬。”
***
入夜之后反而比白天更闷热,空气又沉又湿地黏在皮肤上,稍微一动,便已汗流浃背。这是贺白帆很熟悉的大雨来临之前的武汉。
坐进车子,开启冷气,才算舒服一些。
这辆大众六年没开,空调制冷效果竟然未变。不过,遗憾的是,六年没回来,武汉的交通混乱状况同样未变。
一路堵堵开开,鸣笛不绝于耳,四十多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入地下车库。
上六楼,一眼就看见“朝夕茶舍”四个大字。
贺白帆给陈阿姨发微信:“阿姨,我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我这边还没结束,真是不好意思啊小贺,你稍等我一会儿。”
贺白帆说:“好的,您别客气。”
贺白帆坐进前台沙发,最后一遍检查手中的帆布袋:里面是他从美国带回的若干保健品,以及五万元现金。那年他爸去世,贺利陷入危机,家产尽数变卖也填不上贺利的窟窿。他和母亲不得不四处低头借钱,就在他们最困窘也最紧急的时刻,陈阿姨——那时她还是《汉阳早报》的陈主编——给他们转了五万块钱。
她说,你们母子俩不容易,我知道五万块对你们来说杯水车薪,但你们务必收下,这是我的心意!
当时贺白帆愣了好一阵,经母亲提醒才想起她是谁:贺利毒地愈演愈烈的时候,父亲母亲曾请她吃饭,拜托《汉阳早报》不要刊登贺利相关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