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差
最近江声只能一个人上下班,因为简宁出差了。
两天前江声送简宁回家,又被她留下一起吃晚饭。
两人一个洗菜一个切,配合得特别好。简宁逗江声,非要听他唱歌,江声说他唱的不好,可以拿手机放给她听,简宁还是不依不饶,非要听。
江声没办法,清了下嗓子,正打算开口,客厅里不知谁的手机响了。
简宁欺负江声,用手肘拱他,眼神示意门口:“去,拿过来。”
江声在水流下冲干净手,又在身上胡乱擦两下走出去。他拎着简宁的手机进来时,那边还没有挂断。
简宁正切菜,而且看样子并没有停下来接电话的打算,江声也拿不准是不是可以外放的内容,只能按了接听,举着手机放她耳边。
简宁没顾上看来电人,说话间还带着和江声调笑时的轻快:“喂?”
“喂,我严宏伟,”严宏伟嗓门很大,语速飞快,“刚刚确定下来,祁灵市救护中心有两只大熊猫疑似感染疫情。”
简宁心一沉,刀也放下了,跟江声打了个手势往外走:“什么症状?病因明确吗?”
“还没有,”严宏伟说,“目前还只是体温高、呕吐,给隔离控制了。”
“上头要求尽快成立专家团队进行会诊,”严宏伟道,“我们这边定的你,没问题吧?”
“没,”简宁的工作方向涉及一些饲养繁育,主攻的还是野外救治和疾病防治,自认责无旁贷,“您先把现场资料发过来,我准备一下。”
大熊猫传染病,是人工圈养环境下威胁性极大、性质最为恶劣的疾病之一,早几年基地也爆发过类似疫情,由于预案充分,控制得当,并未造成伤亡。
祁灵市在邻省,简宁之前没有太多了解。
“应该是场硬仗。”严宏伟说,“那边救护中心本来就靠近村庄,有猫有犬,流浪动物多。”
简宁挂了电话,用很快的速度收拾行李,晚饭也没来得吃。
江声送简宁去高铁站,帮她头发理顺:“回来提前联系,我来接你。”
自那天起,除了简宁每晚发来的“晚安”,江声就只能从新闻上得知她的消息。
他看到简宁所在的专家团队确诊了病因是犬瘟热。这个病潜伏期太长,前期很难发现,而且死亡率高达八成,目前学界尚且没有找出攻克的办法。市面上的疫苗也基本只针对犬,并不适用于熊猫。
看到新闻报道中简宁穿着防菌服,裹得很严实,江声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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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五点多,简宁被闹钟唤醒,第一时间赶往兽舍。
目前有两只大熊猫确诊为犬瘟热阳性,首例是大山,第二例成宝。
成宝在咬竹叶,在屋内缓慢地走动,看起来精气神不高,但好歹能吃进去东西。
大山的情况不太乐观,昨晚又吐了一回,只能给他输液。
简宁第一天来这间兽舍,大山已经咳了几天了,开始流鼻涕。一旁站着救护中心的老兽医老何,他穿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佝偻着背,递给简宁一个旧文件夹,上面记着两只熊猫的体温与进食情况。
简宁和专家团队的总负责人,西淮农大动物医学院的陈教授,一起查看了大山了状况,陈教授对她摇了摇头。
两人出门,脱下防菌服,在办公室召集专家们商量治疗方案,门外冲出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保育员,说又发现一例疑似感染。
“疑似感染的这只叫添添,早上去喂食的时候发现的不对劲,突然就叫不动了,”保育员说,“后来发现她鼻翼发干,体温也不正常,就马上隔离了。”
同样的,添添的血检结果也是阳性。救护中心一共19只大熊猫,这是第三例了。
主任寻振南一大早赶来,闻言吓坏了,好半天才颤声道:“转移,现在重点是转移!把那些健康的大熊猫暂时转移到其他单位。”
当日,救护中心园区全面封闭,所有确定为未患病的大熊猫全部送往周边繁育饲养单位。中心与各单位的科研交流项目也被迫叫停,全员投入到疫情防控工作中。
大山的情况一直不好,肝肾心肺功能损伤严重,经过几天的治疗,仍然陷入了昏迷病危状态。
7月6日晚,他开始呼吸困难,出现全身抽搐的神经症状,医护团队全力抢救,彻夜未休,总算将他从鬼门关夺回来。
原以为窥见了胜利的曙光,却不想第二天中午,大山心脏停跳,再无生命体征。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化成有重量的实物,沉沉砸在众人心头。
陈教授的手倏地颤抖,他看了下表,宣布了死亡时间。
用来隔离的屋子不大,说话会有回音。大山的死亡时间在众人耳边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就像什么催命的咒语,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恐惧。
众专家熬了一晚,在这一刻彻底泄了力。面前是大山的尸体,谁也没有动作,像几尊静止的雕塑。
过了两秒,简宁隔着橡胶手套,轻轻摸了下他的耳朵。
活着的成年大熊猫一般是不愿意被摸耳朵的,就算是饲养员平时也会注意不碰到,所以除了在手术台,鲜少有人有机会能碰到他们的耳朵。
简宁蹲下来,凑到大山耳边。她身子在抖,声音却很平稳。
“睡一觉就好了,”简宁说,“大山别怕。”
大山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没有回音。简宁开始流泪。
她不是没有见过去世的大熊猫,但是大山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他们输给了一种强大到人类目前无法克服的疾病,挫败,心疼,无能为力。
不知是谁,上前拔掉了大山身上的仪器和吊瓶。
这是个阴天,天空都是黯淡的,乌云将希望驱逐。夜晚没有星星,犬和鸟都歇息了,简宁与江声道了晚安,却一直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