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7 自己对她还不够好的吗。……
赵东家四十来岁的年纪,生的眉眼周正,蓄着近几年在上京兴起的美人须,一双眼如鹰隼一般,锐利、杀气腾腾。
此人的武功不弱,冬至和惊蛰得联手才有赢面。
林青槐大大方方坐下,打开折扇轻摇,“先生是造纸坊的赵东家?”
司徒聿在门外没跟进来,她也没让冬至跟着,尽量演好一个天真无邪的十四岁少女。
这人不会真的动手,很明显他只是想震慑自己。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有父亲和兄长宠着性子略显张扬,如此而已。
天风楼给燕王关于自己的信息,只有这些。
“是我。林姑娘不愧是出身将门,气度不凡。”赵东家脸上浮起热络的笑,殷勤给她倒茶,“这明前的龙井刚送到上京,不知姑娘喜欢什么,便选了这茶。”
林青槐承他的情,端起茶杯抿了口,唇边弯起浅笑,“赵东家费心了,我这人不挑,不知赵东家见我所为何事。书局的大小事务,由管事的全权做主,我就随便玩玩,开不下去也无所谓。”
她买书局是为了找师娘,没想过会意外发现燕王笼络人才的手段。
“我约见姑娘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为此前的事情给你赔个不是。”赵东家笑笑,脸上露出几分商户面对方权贵的卑微,“我这点生意也就是图个养家糊口,未有料到书局的东家,竟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
这小姑娘眼神干净透亮,像是当真不知自己为何要见她。
兴许是在乡下住的太久,她也不清楚靖远侯府这四个字对商户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跟在燕王身边十几年,还没遇到过自己看不透的人。
这小姑娘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被父兄宠着的小孩儿,没什么城府心计。
“做买卖还会因为对方出身太高,做不了的?”林青槐佯装讶异,清凌凌的眼浮起迷茫,不解地看着他,“所以你才一直下帖子给我,就想为了这事跟我赔不是?”
上京的百姓都知晓,她是个在乡下生活了十四年的侯府大小姐,没见识也不懂规矩。
刚回京便仗着父兄宠爱胡作非为。
做买卖全凭家底厚实任性而为,不知情理所当然。
“是我想多了,以为姑娘也如其他的权贵一般,喜欢仗势欺人。”赵东家见她当真不知,心底的石头缓缓落地。
燕王就是想的太多。
一个从来没在上京生活过,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发现他们在图谋什么。
“凡事讲理,造纸坊没有原料开不了工,不卖书局纸张不是很正常的吗?”林青槐脸上的迷茫更明显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给他催眠,“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能把库房里的存货给书局,我已感激不尽。”
赵东家被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逗乐,身上的杀气散了些许,爽朗笑开,“早知姑娘如此明理,我便无需夜不成寐了。”
“这点事不至于吧。”林青槐故作愧疚,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我并非避着不见人,只是觉着这事谈妥了便好,我也不懂如何做买卖。哥哥说书局是送我的礼物,亏本也不打紧,只要我高兴。”
他的防备又少了几分,身上的杀气散了个干净。
“姑娘言重。”赵东家又忍不住笑,神色愉悦地给她添茶水,“是我误会姑娘也如其他纨绔子弟,不高兴便以权压人。”
这般简单可爱的小姑娘,上京城里可不多见。
此前她避着不见面,他险些以为她是故意的,都想好了若她当真心机深沉,今日便教训她一番。
人手他早在过来之前便已安排好。
“既然是误会一场,赵东家今晚可睡个好觉了。”林青槐弯着眉眼,深深看进他的眼底,“日后造纸坊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只要我能帮你的,一定义不容辞。书局承蒙你照拂,才能正常开印。”
“承蒙林姑娘不……”赵东家恍惚下,眼皮便慢慢耷拉下去。
林青槐曲起手指,在腿上敲了敲,闲聊的口吻,“除了上京的造纸坊,蜀中和徽州两地的造纸坊,是不是也在你手中。”
大梁的造纸术不外传,所有会造纸的匠人官府都造册登记,允许他们在国中流动,但不能离开大梁。
蜀中和徽州的造纸坊造出来的纸,流向全国各地。这些造纸坊只有被一人所控,纸商才会想涨价便涨价,不买便无纸可用。
“是,大梁所有的造纸坊都是在下打理。”赵东家的嗓音很低,“纸商也都是我们的人。”
“你的主子是谁,上京的米粮铺子是不是有一半在你手中。”林青槐扬了扬眉,嗓音柔和下去,“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赵东家笑了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林青槐听他说完,记下他说的几个地点,让他睡着过去,轻手轻脚开门走出茶室。
司徒聿等在门外,见她平安无事地走出来,眼底漫起笑意,“大小姐。”
“赵东家这几日夜不成寐,跟我说着话便累得睡过去了,我去跟小二说一声。”林青槐稍稍拔高声调,让藏在暗处的死士听到,不疾不徐下楼。
司徒聿跟她并肩往下走,悄悄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手,提醒她死士的人数。
林青槐顺势抓住他的手,借着袖袍的遮挡,捏了他的食指数下。
这是他们去平定西北时,商量好的传递消息的办法,外人不知。
下到一楼,林青槐跟小二的说了声,带着司徒聿出门往人群里走。
甩开跟踪的人后,司徒聿先上马车,换了个身形与他相似的护卫跟着林青槐。
林青槐随意买了些糖果,故意让跟踪她的人发现自己,大大方方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去飞鸿居。
“上京有七十家米粮铺子在他手里,大梁所有的造纸坊都被买了下来,纸商也是他们的人。”林青槐倚着软垫,眉眼含笑,“账册就在他书房的机括里。”
“看来我们还是得再去一趟。”司徒聿低头打开她买的糖果,挑出她喜欢吃的剥开糖纸递过去,“可有问出训练暗卫的地方。”
“他不清楚这事,只负责帮燕王打理造纸坊和米粮铺子。”林青槐拿了糖块塞进嘴里,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燕王原本杀你就行,带上我,应该是识破了我的身份,抑或是跟方丈师父有关。”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司徒聿手上动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