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很早
谭迟不理他。
“迟迟,”程淮坐在他身侧,耐着性子道:“耳朵失聪不是你的错,治好他的人也没有权利支配你的所属物,想做什么就做,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别这么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谭迟咬着薄唇,咕哝了一声:“……我没强迫自己。”
绝高的胜负欲面前,他下了决定做一件事情便毫无回转余地,会用无数的手段去堵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就算从未消逝,也会掩藏得不着痕迹。
失忆前他一直做得很好,谁知失忆后,自己打破了“不再唱歌”的咒语。
程淮知道他嘴硬,抚了抚他柔软的发丝,抿了下唇问:“你喜欢唱歌么?”
谭迟没办法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沉默着不说话。
“我喜欢演戏,很喜欢,”程淮嗓音低低的,望着他道:“我爸妈,和程墨都不看好我,可他们还是选择支持我。我妈跟我说,不希望我委屈,她会心疼,会比她放弃喜欢的东西还难过。”
“……迟迟,你妈妈心疼你。”
“我也一样。”
谭迟埋在抱枕里的脸动了动,豁然站起身来脚步匆匆朝音乐室走去,顺手将门关上,蹲在地上烦躁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胸腔里的温热蹿遍四肢百骸,一遍遍闪着程淮的话。
他知道他不该听的。
可耳朵却忍不住,那些话像甜蜜的糖果在一步步诱骗着他放弃制定好的原则,在不断轻易动摇着他。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的热爱,他的喜欢,不是无人问津的。
半晌,他掏出手机翻到了温若澜的手机号码,踟蹰许久播了电话,那边传来学校独有的广播体操声音,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迟迟,怎么了?”温若澜接了电话,浅淡笑道。
谭迟倏尔又觉得自己矫情,手指扯了扯卫衣衣衫上的带子,抿唇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打个电话了。”
十八岁那年,温若澜嫁人,跟严叔叔一起将他送到了谭家,谭迟挣扎着要离开却被谭闫鸿锁了起来,他从房间里撕烂了床单爬下楼摔伤了腿,跌跌撞撞冲出去想跟温若澜走。
可是,冬日雪夜里相携离开的人,明明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却丝毫没回头看一眼被保镖重新抓住的他。
被抛弃的人,是他。
“明天比赛,今天就开始紧张了么?”温若澜轻声浅笑,安慰道:“不用担心,迟迟只要想唱就一定唱得好,因为你是妈妈的儿子。”
“妈……”谭迟不知怎的眼眶湿湿热热,梗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若澜听他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把我送回谭家治耳朵,”谭迟尽量让声线听上去正常些,维持理智道:“我明明不要耳朵也那么优秀。”
为此,他宁愿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那边沉默了下,片刻后女人的嗓音温和又缓慢道:“因为妈妈想给你最好的,你十八岁成年,是个大人了,我不能太自私把你的未来断送,恢复听力就是我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老鹰会一次次将小鹰扔下悬崖,让他学会飞,手段残忍,可见效却快。
不是它们决绝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它们知道飞不起来就意味着坠落入深渊。
谭迟挂断电话后,再也不敢抑制的翻涌着泪水,抱着膝盖将头埋在里面哭了起来。
不是抛弃他,是因为心疼,因为长大就意味着成为自己。
他不愿意,他退缩,他画地为牢,而素来温柔的温若澜做事也与他一般决然,毫无回转余地的跟谭闫鸿谈判,跟沈佳慧斡旋……
这是,她能给予成年的他所有的温柔与爱。
尽管,残忍。
《今日歌王》第三期60进45比赛,谭迟结合说唱花腔戏腔唱了一首新曲《皇族》,眼角带着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歌词口吻戏谑,爆发力十足。
其中一句“我就是不继承王位,我就是不听话”,盯着镜头邪肆又讥诮,弹幕都刷屏了。
引得导师纷纷给出高分,排名第四,顺利进入第四期。
程橙橙创作的新歌没得到导师们的喜欢,以名词46被刷掉。
而闻宴博词曲勉强跻身前二十,地位不尴不尬,接受采访时言笑晏晏道:“我希望能揭掉男团艺人创作能力不够的标签,事实上,我现在只发挥了百分之六十的功力。”
【恍恍惚惚,百分之六十功力折算一下不就是他其实是前几名的意思么?】
【港真,闻宴博能别把随便代表男团么?创作能力俱佳的男团成员又不是没有,需要他来证明么?】
【UYSY,闻宴博跑综艺是可以的,不过最近看恋综挺尴尬,之前剧组给他凹万人迷人设,谁都表白一通,好像谁都跟他有感情像……但没看出他哪儿只得喜欢啊】
【万人迷?这个不该是谭迟么?】
【发挥百分之六十的功力,比赛不认真不全力以赴,态度可真敷衍】
歌王录制结束,谭迟换完衣服在后台遇到靠着墙的戎宿,戎宿一见他满脸笑意迎上来提议送他回家。
谭迟抱着胸冷冷盯着他看了几秒,薄唇轻启道:“你觉得,我会让一个曾经意图不轨对我下药的人送我回家么?”
FOX男团组建之初,谭迟和戎宿都是小透明,公司给他们安排了间宿舍。因是队员搭档的关系,两人没多久就熟络,但他隐隐能察觉到戎宿看他眼神有些不对劲。
在公司敲定举办演唱会前几晚,戎宿毫无预兆表白,谭迟在短暂的混乱后沉着拒绝。次日,谭迟担心的兄弟成仇和相处尴尬通通没到来,戎宿还像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似没表白过一般。
谭迟松懈了。
戎宿在演唱会前一晚以紧张为由,提议两人去游戏厅放松放松。毕竟是第一次演唱会,谭迟说不紧张是假的便应了下来。
接着,在游戏厅玩儿得兴致正浓时戎宿递了瓶饮料给他,他喝完后脑子昏昏沉沉,浑身燥热难耐,像喝醉了酒般脸颊滚烫得吓人。
不正常的反应让他察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