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思绪 在西南是打仗的,没工夫穷讲……
在西南是打仗的,没工夫穷讲究,再加上他原先那副小白脸儿的长相也多有不便,故而在外三年,沈尧很久没有意凉自己了。
如今刮完了胡子再在营地里晃了一圈儿,引得一堆傻乎乎的大头兵凑在一起目瞪口呆,盯着他直愣神儿。
王选去看了看囚车,的确是如他所说的那般被众多兵士围了个密不透风,不用――他再多敲打,众人也都警醒着呢。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都提着心呢。
李安德也被刻意之下饿得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瞧着没什么事儿,王选也就不多留,拎着一坛酒找沈尧去了。
这王选的出身还不算太低,乃是靖远伯府的庶子――宫里头的贤妃王氏便是他名义上的姑母,虽在“世家多如狗,皇族满街走”的京城里排不太上号儿,但也算是勋贵之家了。
转悠一圈才寻到了沈尧,一屁/股坐下满饮了一碗烈酒,王选抹了把嘴,嘬着牙花子垂头丧气道:“啧,又要回去跟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的人们打交道了・・・我想起来就头大。”
沈尧倒是没有与他产生共鸣,斯斯文文地喝着酒道:“都是在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的人堆里长起来的,哪至于?一处是一处的活法罢了。”
他是没经历过,王选反正是已经待出经验来了――这些年,是越在外头待,越懒得回来,逢年过节都是留守西南的。
若非是此番押送李安德,他是真心不愿意回盛京,闻言戏谑道:“你当然不一样了――你是大少爷嘛,在哪里都遭人捧着,宫里又有个娇滴滴的二公主在等着你,你当然愿意回来了,我回来可是家里家外只有憋屈的・・・嫡母防备我,兄姐们都和我不贴心,我爹也只会板着脸教训我,旁人与我交往,不是巴结就是试探,总之必有目的,悖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说着,又干脆眼一闭痛饮起来。
却是没注意到沈尧闻听此话瞬间变了脸色・・・・・・
平复了好半天,沈尧才冷笑道:“说这话倒没意思,我在西南三年,如今谁敢说我和兵士们有半点不一样是个‘大少爷’,我是绝不能认的!仲兴,当初我与你交好,就是看中了你的出身――若说你我与别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也能上阵杀敌,也要能官场逢迎,你要是丢了这一样好处,从今后也不必跟着我了。”
这是要紧的话,王选连忙扔下酒碗,正色表态道:“这怎么话说的?我不过是抱怨两句罢了,当初下了誓,誓死追随将军的,您可不能撂下我!”
沈尧见状也收敛了怒色,连忙宽慰了两句,等他松懈下来,又玩笑道:“不说别的,你从今后说话可要当心,那明安公主何等人物,也是你能放在嘴边打趣的?”
王选这才恍然大悟地充起“大明白”来,自以为知道了他是为何发作,一脸贱笑地撞了撞沈尧的肩膀,道:“明白、明白,这个‘朋友妻,不可欺’嘛?兄弟明白!”
沈尧却并没有接他的招,只是闷头喝了一大口水酒,方表情淡然地道:“无媒无定,不过是长辈们的戏言罢了,莫要再胡说,败坏公主清誉。”
说着放下酒碗道:“你自便吧,我回去歇着了。”
王选如何揣测他且不知,沈尧回到自己的帐子中,却是辗转反侧久久无眠。
都说近乡情更怯,他回京的这一路上,一直避免着想起薛雯,今夜却是被她“攻城略地”,脑子里头一时不可自制的全是薛雯了。
――在外三年,短短的三年,对于薛雯当日所说的话,沈尧已有了全然不同的理解。
那是他到西南两个月,刚当上百户独自带小队进山的一回。
几日前,掌管此地军务担任西南总兵的常嗣年将军收到了安插在七十二寨内钉子的线报――称诸寨似乎将有大动作,正在屯粮。
七十二寨匪徒众多,屯粮不是易事,他们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察觉到,仅凭线报未免不太可信,常将军便派出了沈尧等人去查探实情。
潜于山中的第一夜,湿冷难熬,沈尧抱着胳膊坐于树下闭目养神。
因不敢生明火,一天三顿都吃的是干粮,沈尧再如何饱读兵书天性敏锐,再如何骑射一流善战骁勇,可一个小小的干饼子就把他打回了原型――他吃不惯。
饶是他如何地细嚼慢咽,那粗粮干饼都拉得他嗓子生疼,更何况别人都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他也没那个脸跟个娘们儿似的一口嚼上几十口,只得囫囵吞了下去,就咕咚咚灌了一肚子水顺了下去。
嗓子到现在都是疼的,灌了一肚子凉水后胃也不舒服,沈尧靠坐在树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
正默背兵书转移注意力,忽然却似产生了幻觉一般,闻到了一阵酸甜果香。
沈尧诧异地睁开眼,先看见的却是一张大脸・・・一个不认识的小兵凑在他跟前儿,正在嘿嘿傻笑。
见他睁眼看了过来,这笑得一脸傻气的小兵忙捧上一把黄不拉几的不知名野果,笑得更加灿烂地小声道:“大人,您尝尝这个?”
沈尧连忙坐直了些,接过一个果子在胸口擦了擦,和气笑道:“兄弟客气了,不必叫我大人,你要是不嫌弃,跟他们一样叫我‘沈三哥’就行了。这是你找来的?”
小兵顾不上回答,先一心一喜地紧张盯着沈尧咬了一口果子,见他面露惊喜冲自己竖了竖大拇指,这才高兴起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儿。
才有功夫答话道:“是,我家就是山下村子里的,对这一片儿都比较熟,我见沈三哥晚上只吃了半个饼,怕你不够吃,就随便出去转了一圈儿。三哥你多吃些,大部分人都睡了,有醒着的,我也都分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这小兵生的黑瘦,眼睛倒是又大又亮,说话也果然带些本地口音,可别看人家其貌不扬,说出来的话,竟是又聪明又体贴――不提沈尧吃不惯,只说他是“不够吃”,格外顾全了沈尧的颜面・・・・・・
但是什么就是什么,沈尧倒是也不矫情这种小事,边啃果子边笑道:“那真是多谢你了,你说对了,我的确是有些吃不惯那饼,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又笑,在这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澄澈明亮的眼睛也因为笑而眯了起来,挠了挠头,道:“我・・・我叫吴细狗,土名,三哥你别见笑。”
沈尧真是对不住,还是忍不住笑了笑,连忙咳了两声打岔,道:“咳,我知道,老人家讲究‘贱名好养活’,挺好的,挺好挺好。”
吴细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讪讪道:“但也挺丢人的・・・・・・对了三哥!您帮我起个名字吧!您是有学问的上等人,给我个名字,我也沾沾您的贵气嘛。”
沈尧连忙道:“什么上等人不上等人?!咱们都是一样的人!”
说着对上了吴细狗饱含祈求的大眼睛,很有些招架不住,轻咳了一声,想了想,道:“不如・・・你就叫吴世桓吧?正好讨个彩头――咱们这回,定能无事而还。”
吴细狗闻言高兴地蹦了起来,嘴里头低声念了好几遍,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把沈尧谢了又谢,搞得小小一件事,沈尧却是分外有成就感,等吴世桓走了以后,仍是心头妥帖,老半天都没睡着觉・・・・・・
可是,吴世桓并没有能过无事还。
一开始,他们的任务其实进行地很顺利,成功发现了运送粮草的密道――这是一大功劳,一同出来的所有人都很高兴。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探查密道起止所在的时候,他们被七十二寨的山匪发现了踪迹。
好在,他们还算是幸运的,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他们被发现的地点留防的人不过十二三个人。
虽说他们此行有二十人,可沈尧是个聪明而又敏锐的人,他并不急功近利,千钧一发之际立刻下令全力向山下撤,并不恋战。
可是七十二寨的人,有毒箭・・・・・・
此毒无解,正是这种毒残余体内,要了老郡王爷的命,而今日,又轮到沈尧直面它了。
沈尧不恋战是对的,毒箭毒针甚至毒虫与毒蛇都轮番上阵,而他们却只是来侦查的,轻装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