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传信 至于,为什么说沈尧在自己家……
至于,为什么说沈尧在自己家里不好过呢?自然是有缘由的。
那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虽能借皇上赐宅的名头避了出来,但又不是真躲到了天涯海角去离东平郡王府实质上就差了两条街。
何况,一个孝字压在头顶,就是他真跑到了天涯海角,沈家他的亲人们想管他,也还是能管。
这几位住儿还各有各的道儿――
他爹沈郡王,是整天给他讲兵法。世人都称赞沈三少年英雄立下奇功,在沈郡王这里屁也不是,吹胡子瞪眼就要训斥,老子管教儿子,说你错你就是错,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但其实带兵打仗的这个事情,从来都没有定式,一人是一个路数,一人是一个风格,沈尧打小从他爹这里学到的多,可去了西南见了真章,从常嗣年那里学到的更多!还都是真刀真枪里学到的带血的经验,也就不太服他爹那一套,俩人凡到一处就要吵架。
继母小胡氏呢,心思单纯限于内宅,只是心心念念地撮合他和薛雯。好在,胡氏性格绵软,只因她方是真心关爱沈尧和薛雯两个小辈儿,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利害得失,一来二去竟然反被沈尧说服了!却又非黑即白,一下子走了另一个极端,开始热衷于招媒人・・・总是给沈尧背诵一个个的世家闺秀,沈尧疲于应对,没回老得绞尽脑汁地挑剔着素未谋面的小姑娘们的毛病,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最难缠的理所当然是沈老夫人了・・・・・・
她不满沈尧还巴着那明安公主把自己的脸面扔在地上让她踩,不满他好端端的王府不住非要自个儿搬出来,不满他靠着一张嘴哄得自己晕头转向同意了把侄女记在儿子儿媳名下,不满他到最后里子面子全没捞上,那薛明安竟然要大张旗鼓地选驸马了!老人家本来就爱絮叨,沈尧实在是不堪其扰。
――如今,他对王选曾说过的,他曾不以为意的那一番话,是越来越深有体会了。
西南数年,他这次再回来,开始感到自己与京中众人,甚至是自己的家人,都格格不入起来・・・他不爱与人交往,不喜与人亲密,性直,喜静,大部分的时间里沉默寡言。
――可是,在薛雯的面前,他却好像又毫无变化。不想动脑,不想多虑,他晃晃荡荡,还似是榜上有名的京城纨绔子・・・・・・
翻过一页来,最上头一个赫然是文昌侯世子谢自安・・・沈尧的表情一下微妙起来,偷偷摸摸比着纸张的大小,试图把这一截给趁机撕掉。
正比划着呢,薛雯应付完马公公,也过来了。
沈尧清了清嗓子,仿若无事发生一般,一本正经地继续看起来。
薛雯没太注意他,随手从他手里劈夺过来,也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一个个干巴巴的名字,看在薛雯的眼里,却是背后盘根错节的一个个家族,比起沈尧走马观花,她看得很慢,一副真的要挑出一个来的样子,搞得沈尧在一旁如坐针毡。
看得虽比沈尧慢,但一共也就那么薄薄的一小册,很快,她就也看到了写着谢自安的那一张了。
好在,她眼神并未停留,极快地就移开了目光。
倒不是沈尧小人之心或另有歪招,拿得起、放得下,他就只为了薛雯,也早就真正地放下了,虽然说还有一些小动作,不过是内心深处最后的一点挣扎,断然不会不顾大局就是了。
――并非是拖延敷衍,他是真的打算亲自把关,替薛雯另择良人的,但・・・不能是姓谢的!
不论是家世出身,还是性情为人,尤其是谢家手里头那要命的海运,都不能是谢自安,更不用提谢自安自己昔年言语失当,而曾被沈尧察觉的那点子痴心了。
还不等沈尧松一口气,薛雯竟然又重新把目光投回到了第一行,沉吟片刻,蹙眉道:“参选驸马,必是得进京的了・・・阿兄,你须速速传信给谢世子和王表兄!父皇此一病未知如何,京城正是多事之秋,让他们千万不要来了。”
不错・・・王贲元也在名册中。
其实只要是适龄未婚的世家男儿,不管能不能选上都报了名了,否则就是藐视公主,选上选不上则另说,估计,那起子钻营之徒是顾念着王老太后的情面,或许还有薛雯当年对王贲元表现出来的欣赏,这才会错了意,竟然还把王表兄给留到了终选,薛雯看的是哭笑不得・・・・・・
沈尧闻言不由端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连忙答应了下来。
这是正事,他神色也端肃了起来,事不宜迟,索性就借着薛雯这里的纸笔,很快地写好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将信封细细地封好,还在所有的接缝处都盖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私印。
――别看这么郑重其事,其实这封信里屁也没写,就是个幌子,满篇都是寒暄的废话・・・・・・
沈尧是带了亲兵进京城的,如今这两万人因为皇上的恐慌防备之心都暂时编入了上十二卫,其中自然也不乏亲信。
沈尧与薛雯告辞后,迅速回到了自己在羽林右卫的值房,寻了个亲信中的亲信,将真正要传达的内容付以口信细细地交代了,这才算完备。
――这位“亲信中的亲信”不是别人,正是至今还说不好官话的吴千户,吴大力。
不怪他们小心加小心,果然,吴大力前脚出宫,后脚就被东辑事厂的人给跟上了・・・・・・
吴大力不是草包,被跟了半天,就察觉到了,却只做不知,装成一个十足的草包,路上碰见两个小商贩打架,他还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热闹,看着一点也不靠谱。
一路跑到了济南,这才不再赶路。他办的不是公差,又有私密性,自然也就没有住在驿站,而是随意找了个离官家驿站最近的客栈,一次性付了半个月的租钱,住下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东厂的人就潜进了他的房间。
也没有什么照明,那人观察了一番吴大力,见他果然睡死了,就就着月光,用一个薄薄的竹片划开了信封,快速看了起来。
只见纸上用词十分犀利,内容十分狗屁・・・・・・
大概意思是说,你个缺德不带冒烟的,还是不是兄弟?你还选驸马?你这是打我的脸啊!你个猪脑子也不想想,你若选上了,我没面子,你若选不上,咱俩一起没面子,你瞧你办的这是什么事儿?
“待照面,必殴也。”
――这人千里追击秘密潜入,别看吴大力伪装得不错,他也是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被这一封信搞得很无语・・・无法儿,只能原样儿又给封了回去,将印鉴丝毫不差地对齐,对着月光细看,见毫无破绽了,才又将信放回了包袱的夹层,悄无声音地撤了。
人刚走,面朝里睡着的吴大力就睁开了眼睛,只是他虽睁眼,震天的鼾声却并没有停,实在是一项神奇的本领,一动不动地又等了等,实在没有动静了,吴大力这才真正入睡。
等了四五日,果然在驿站蹲到了谢自安及王贲元一行人。
吴大力连忙揣着信上门拜访,东厂的人并没有彻底撤回,仍然监视着吴大力,他一边递上了沈尧那封十分“没品”的信,一边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有变、速返”四个字――谢自安及王贲元脸色俱是一变!
谢自安反应很快,一目十行扫了一眼信纸,立刻磕绊儿都没打一个地道:“沈元麒得了疯病了吧?管天管地,他还能管我这事儿,婚丧嫁娶都是自由,何况这是我爹给我报的名儿!他和二公主一团乱麻,当谁愿意掺和似的!妈/的老子这就回广州!圣上和公主若是怪罪,怪不到我头上,这信就是证据。”
吴大力假装两面为难地劝了两句,还是被暴跳如雷地谢世子给骂走了。
等人走后,谢自安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下了。
吴千户以茶水书字谨慎至极的做派吓到了他,昭示着背后有大变故,谢自安不敢妄为,也取出了纸笔,一边嚷嚷着越往北走越冷,让人生了个火盆进来,一边随口闲话着,龙飞凤舞与王贲元商量对策。
沈尧传来消息,说京城此事有异常,让他们速回广州,切勿进京,但谢自安能乖乖听话,王贲元却是不可能不进京的――他的寡母年纪大了经不住车马远行,没随他去往外地,此时还在京城中。
最后,二人商量着定下由王贲元带人进京,照顾母亲的同时打探消息,伺机助阵,谢自安则不进不退,暂时留在济南,准备着能有所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