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与刃
枝与刃
十天后，商枝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集装箱门合上后彻底的黑暗，以及车轮碾过崎岖路面的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被再次拉开，刺眼的探照光射入。
商枝和其他几个神情麻木，衣衫褴褛的人被粗暴驱赶下车。空气里有着消毒水，汗臭和血腥味。
高墙上电网密布，荷枪实弹的守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扫视着这群新来的“货物”。
一个拿着平板电脑，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上前，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像是在清点牲畜。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用几种不同的语言简短命令。
“擡头。”
“张开嘴。”
“伸出胳膊。”
轮到商枝时，男人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姣好的容貌和相比他人过于平静的神情有丝诧异，但并未在意。毕竟，来到这的人，本质上已经不算人了。
他示意旁边的守卫抽走商枝身上所有物品，撸起她的袖子，针头刺入抽走一管鲜血。血样被贴上标签，迅速送走。
“带她去b区。”男人对守卫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转向下一个“货物”。
商枝被推搡着走向一排低矮的水泥建筑。走廊阴暗潮湿，两侧是紧闭的房间，能听到里边传来的呜咽和呵斥。她被推进其中一间，门在身后哐当锁死。
房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塑料桶。唯一光源来自门上方一个小小的，装着铁丝网的透气窗。
商枝靠在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她闭上眼睛，指尖摸向内衣内侧，那里缝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追踪器。
在b区阴暗的牢房里，商枝开始利用送餐和放风的短暂间隙，观察着一切。
她记住几个看守换班的时间差，摸清了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更深处区域的铁门何时会短暂开启。她佯装温顺，主动帮忙分发食物，借此机会快速扫过其他囚室。
商枝低声询问：“见过一个叫阿月的女孩吗？”
回应大多是麻木的摇头，或恐惧的躲闪。
但第三天深夜，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隔壁医疗中心……特殊血型……都被送去了那里……”
与此同时，在守卫居住的东区，krueger以其与生俱来的狠戾，迅速站稳了脚跟。
在他被招募进来的第二天，一个仗着资历想给他下马威的男人，在食堂里用叉子轻佻的戳他的餐盘。krueger头也没擡，手腕一翻，筷子刺穿了对方的手掌，将那只手钉死在木桌上。
惨叫声中，他掐着对方的脖子，慢条斯理将盘里的菜，一下一下塞进那人嘴里，“好吃吗，下次给你喂点别的。”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招惹这个疯子一样的新人。
krueger被分配去看守相对清闲的仓库区，这给了他观察的便利，却也加剧了他的焦躁。
这片被高墙电网分割的区域太大，他根本不知道商枝会在哪一日，以何种方式被送进来。
日日夜夜，他都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盯着每一辆驶入园区运送“货物”的货车。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每一次响起，他的心脏都会缩紧。担心她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环节出事，担心看到的是她受伤甚至更糟的样子。
这种未知的等待像慢性的毒药，啃噬着他的理智。他不能贸然打听，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只能将所有暴戾和不安压在面罩下，krueger每日都在心底咒骂，巴不得有谁来招惹自己，好让快要发疯的神经找一个出口。
直到一天深夜，他在例行巡查仓库区外围时，在手电筒光束扫过的墙角，看到了一个用石子划出的树枝标记。
那是他们约定的，代表已安全抵达的暗号。
一直紧绷的弦松下，krueger终于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在次日清晨混乱的集合点，所有被标记为“货物”的人被驱赶到空地中央，接受清点。
krueger站在队列边缘，目光一遍遍刮过那些惊恐，麻木的面孔。终于，他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低着头，头发凌乱粘在汗湿的额角，不合身的衣服上沾着污渍，脸上还有几道灰痕，看上去狼狈不堪。
krueger的心脏被狠狠拽紧，窒息感窜遍四肢。他大步穿过人群，走到离她并不算近的位置，停下。
他深深看着她。商枝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她看到了他金褐色瞳孔里翻涌的埋冤，后怕，以及一种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
krueger在后悔，后悔当初竟然会同意她这个疯狂的计划，后悔此刻眼睁睁看着她陷在这泥沼里。
商枝几不可察的对他轻摇了一下头，眼神平静，带着安抚。
但这无声的交流彻底点燃了krueger压抑的怒火。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人群，走到空地边缘，对着一个废弃的铁桶狠狠踹了过去。
“哐！！！！”
巨大的嗡鸣声撕裂了清晨，在整个空旷的场地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verdammtescheibe！”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咒骂，伴随着铁桶滚动的刺耳噪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被集合的人群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而周围的守卫们，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没人敢上前过问这个疯子的脾气，他们早已领教过，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krueger背对着所有人，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需要发泄，否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把这里夷为平地。
……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负责管理b区的男人，对商枝确实格外关照。
一方面是因为她过于出众的容貌，但更重要的，是她惊人的业绩。
自商枝进入三号区，通过电话诈得的数字货币金额，一直稳居榜首。
这背后自然是妮娜和尼克的接应，在外部用伪造的身份和假资金流配合演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