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钟意(十一)(修)
中秋即将来临的那个星期,夏昭南接到一个舞蹈节目通告,第一期录制那天,连著录了十几个小时,结束时已是第二天凌晨,夏昭南从李优那拿回手机,看到数通未接来电,眼皮子重重一跳。
慌乱解锁,见是夏舜尧打来的,心脏同时一沉。
夏舜尧很少给她打电话,基本都是发微信,和她抱怨学习或是讲些家里的琐事,夏昭南颤着手指回拨,不敢想如果是姜溯出事怎么办,听到电话接通,急声道:“怎么了?家里没事儿吧?你哥呢?”
对面却是长长地叹了声气,是顾雅丽的声音,“南南,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说点事――”
话音未落,一道苍哑的声音插进来,怒意滔天,“滚,让她给我滚!”
夏昭南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颤,手机险些滑落,在隔着听筒都无法削弱丝毫的勃然大怒里,一颗心重重地往下坠。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电话就此被老太太挂断,夏昭南来不及思考瞒得好好的恋情怎么会突然闹大到这一步,疾步出门,连妆都没来得及卸。
车子朝着夏家疾驰,还没过第一个路口,手机又震,夏昭南被尖锐的蜂鸣从神魂不宁中倏然惊醒,看到界面上显示着姜溯的号码。
接通后,夏昭南喊了声“哥”,嗓子眼儿就像被棉花堵塞,再也说不下去。
男人嗓音沉稳,足以安抚她所有慌乱的镇定:“别慌,我现在回去,交给我处理,你乖乖工作,不用回来。”
夏昭南怎么舍得让他独自一人回去面对,轻却坚定地拒绝:“我也回去,你在路口等着我。”
说完,挂断电话。
这夜注定漫长,已近凌晨四五点的光景,稀薄的晨光努力挣扎着刺破黑暗,夏昭南从郊区的录制地点一路心急如焚地赶往市中心,路上电话再没响起,像暴风雨前的最后安宁。
姜溯将车停在路口,大步下车,径直回家。
灰蒙蒙的窄巷忽然窜出一道影子,莽撞地打破死寂,在将亮未亮的一片灰暗中惊起屋顶的野猫,是一直等姜溯回来的夏舜尧。
“哥,你真的和我姐在一起了?!”夏舜尧从家里闹翻天时就偷偷溜了出来,在路边蹲了大半小时,腿都快麻了,窜到姜溯跟前时一个趔趄,差点儿拜个早年。
姜溯一把接住他,把他提溜到一旁,没回答,反问:“怎么回事?”
夏舜尧挠头:“我姐她妈来了,亲妈。”
秦音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尊刚从古罗马战场瞬移来的女战士,怒气值和武力值都濒临爆炸,彼时夜已深,老太太和顾雅丽都已经躺下,只有忙着打游戏的夏舜尧还没睡,起初听到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他还以为是连麦的队友里有人砸东西,吐槽:“谁这么没素质?大半夜的一直duangduangduang地扰民,和女朋友吵架了?”
“没听到啥不合适的声音啊,哥们儿,你确定不是你那边的问题?夜半三更正是阴气最浓的时候哟,可别是有什么漂亮的女鬼看上你了。”
一群人猥琐大笑,夏舜尧骂了句“去你丫的”,一颗心却开始七上八下地忐忑,草草送过人头,壮胆摘下耳机。
这一摘不当紧,听清声音来源,胆小的夏舜尧立刻吓得胆子丢了一半――谁他妈的大半夜不睡觉,在他家门口撒泼啊!不会真的是什么专吸少男阳气的黑山老妖吧?!
夏舜尧壮着胆子出去,手里拎着夏昭南送他的滑板,心里计划好了,一会儿看情形不对就朝对方砸去,开门前,深呼吸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几遍:“谁啊?不知道深夜扰民――秦阿姨?!”
女人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一张堪比女鬼般雪白的脸冰冷,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滑板,脸色再度一沉,越过他不请自入:“把你家里的人都叫起来,一个都别少,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庭教出这种熊心豹子胆的孩子,胆敢染指我女儿。”
夏舜尧一头雾水,还是乖乖地去喊顾雅丽,顾雅丽这几年有些神经衰弱,睡前会吃点助眠的药,故而虽然离大门不算远,却一直没听到动静,被夏舜尧叫起来时,没好气地埋怨他:“啥事儿?都不能让你妈睡个安生觉?不知道我一醒就再也睡不着?”
夏舜尧:“......妈,我估计就算你能睡,也睡不着。”
顾雅丽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同样疑惑,披上外套去客厅,看到半夜来访的不速之客竟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愣住,紧接招呼秦音快坐,让夏舜尧倒茶。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被众星捧月惯了的大明星有股子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优越感,明明和普通人没啥区别,屈尊降贵的施舍却溢于言表,高高在上地站在那,乜斜顾雅丽一眼,“就你?你能当这个家的主?把你家老太太叫出来。”
顾雅丽看出她的来者不善,虽不解还是礼貌道:“老人家已经睡了,这么晚折腾起来,对她身体也不好。”
秦音冷笑:“我身体也不好,来之前刚吃了降血压的药,别嗦,这事儿只有你家老太太做得了主,你一个外姓的婶娘想管也没这个资格。”
顾雅丽一惊,脑海里电光火石地闪过几件事,心头一跳,迫于无奈出门后,让夏舜尧赶紧给夏昭南打电话。
老太太住在后院,离前院有段距离,顾雅丽走得缓慢,想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好让接到报信的夏昭南能赶回来阻止秦音,可天不遂人愿,老太太压着被吵醒的火被她请到前厅时,夏舜尧悄悄冲她摇摇头,小声说:“我姐一直没接电话。”
直到此刻,顾雅丽才明白秦音是有备而来。
老太太涵养极佳,即使刚在后院发了一通火,见到客人却面上不显,拢拢穿戴整齐的对襟衣领,冲秦音淡淡一笑:“昭南她妈,你怎么来了?坐――小丽,沏茶。”
“茶就免了,我喝不惯自来水烧的东西。”一直站着的秦音闻言这才动动身,只用屁股沾了点椅子的边,明显觉得普通百姓家的东西配不上她身份。
老太太不慌不忙地转着佛珠,眼睛在光下微阖:“喝不惯那就免了,皇城根儿下的水也不是一般人想喝就能喝的,那椅子坐的时候也不用爱惜,外人瞧它是价值百万的老古董,在我们家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小玩意儿,玩嘛,随便坐,压不坏。”
秦音:“......”
出走半生、在娱乐圈兴风作浪小半辈子且在造作这方面从来没输过的作精女王第一次棋逢对手,遇上挑剔程度甩她好几条街的镶黄旗后代贵族格格,冷哼,倨傲地往后一靠:“您老人家是讲究人,就是家教不怎么样,养出来的孙子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懂,枉为人。”
老太太唰地收起珠子,睁开眼,锐利目光直逼秦音:“昭南她妈,我看在昭南的份上才没计较你半夜登门的失礼,你却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家孩子,安的什么心?真以为我们普通人家好欺负?”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秦音语气讥讽,回望过去的眼高贵不可一世,“Cathy抱到你们家是当女儿的,不是给你们当童养媳,瞧瞧你们打的好主意,先养熟,等她被我带走进圈子里赚钱,再嫁给你孙子,一分钱不用花白得一自己送上门的孙媳妇,以后赚的钱还可以正大光明地继续孝顺你们,真无耻!”
周遭瞬寂,鸦雀无声。
气得发抖的老太太指着秦音说不出话,被顾雅丽连忙扶到一旁,拍着她胸口帮她顺气,门外偷听的夏舜尧惊愕,脑海里飞快算奶奶就俩孙子啊,一个他一个堂哥,天地良心,他和他姐关系比亲姐弟还干净,他哥又不谈情爱一颗心交给了国家,这女人疯了吧?!怎么啥屎盆子都往他们家扣啊!
夏舜尧刚想冲进去,行侠仗义地把污蔑自己的女人赶走,猛地一滞。
草草草草草!!
他哥,似乎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谈恋爱啊?!
顾雅丽握住老太太气得直抖的手,抬眸怒视秦音:“信口雌黄也得有个底线,且不说南南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我都是把她当亲女儿养的,和你说的童养媳八杆子打不着关系,我们家也从来没想过花南南的钱,孩子孝顺是她品行好,不是你这当妈的血口喷人编出来的我们图她钱。”
“不图钱为什么让她三天两头往你们家跑?你们不知道她一举一动都有狗仔盯着?哪天曝出来她身世没商家愿意用她你们就满意了?”秦音冷笑,“我看你们就是故意仗着养了她那么几年拽着她不放,以后好让她心甘情愿地嫁入你们家。”
“胡说!”老太太缓过劲儿,拿手怒指着秦音,“你一口一个嫁给我孙子我们图你女儿的钱,我怎么不知道我哪个孙子看上她了?你以为你们当明星的就高人一等了?放屁!你这样的搁过去就是一戏子,给人当姨太太都不见得有人娶,我俩孙子一个年纪小她那么多,一个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要样有样要家世有家世,大把小姑娘上赶着喜欢他,凭什么非看上你女儿?简直胡闹!”
秦音:“就是你眼里这个大把人喜欢的宝贵孙子,偏偏缠着我女儿不放,你说气人不气人?诶我也纳了闷了,你孙子有什么资格缠着我女儿?他不就一每年只能赚仨瓜俩枣的小警察?还是随时没命的特警,哪儿来的底气想吃天鹅肉,Cathy一年赚的钱够你全家人赚好几十年,戏子怎么了,都二十一世纪了您还觉得自己活在大清朝呐?要不要我现在跪下拜您一声格格啊?还好意思和我说家世,你们这祖上传下来的四合院我还真不稀得看,您知道平时扒着我想追Cathy的都什么人吗?说出来吓你一跳,都是你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大人物,家里随便一块地就买下你这四合院了,还和我拽什么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