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那赵时宜果真不是好的,竟还跟王之禅有往来,她一个闺阁小姐,怎么就女扮男装跟着王之禅的随从出门了?”
霍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五身后那个清秀的小厮是赵家长女。世事难料,原本即将成为他儿媳的女子,竟生生把他的爱子克死了。
他的儿子骁勇善战、智谋双全,从未吃过败仗,年纪轻轻就被陛下奉为骠骑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都怪赵时宜这个天煞孤星,若不是她命里带煞,自己的珩儿又怎么会被克死?
霍父同霍母一样,恨赵时宜恨的牙痒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迫于王之禅的势力,不得不出声喝停霍母,他道:“赶紧闭上嘴,王之禅是什么人,你也敢暗地里置喙他?”
想到王之禅的手段,霍母被吓的激灵一下,立马闭上了嘴。只暗暗决定,一定要严防死守,再不让赵时宜踏进霍家一步。
说话间就到了出殡的日子,霍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东而至。雪白的纸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搭满了祭棚。
送葬之人数不胜数,有人哭泣老天不公,嫉妒英才。有人叹息霍将军命苦,眼看着就要凯旋归来了,却被扫把星未婚妻给生生克死了。
还有人谩骂赵时宜狼心狗肺,无情无义,连霍将军的最后一程都不来送。
被众人谩骂的赵时宜正安安静静待在赵府做菜,因做得格外用心,忙忙碌碌一下午,只做了两道,一道龙井竹荪,一道佛手金卷。
这两道菜都是青珩哥哥喜欢吃的,今天晚上她要亲自送到他的墓前。
月亮越过房檐,高高挂在天际。赵时宜换了一套鹅黄色广绣衫裙,梳了青珩哥哥最喜欢的望仙髻,聘聘婷婷上了马车。
她本就娇艳,精心打扮一番后,又多了几分清丽,看起来如就九天下凡的仙女一般皎洁出尘。
夜深人静,街道上人烟稀少。马车快速向城门驶去,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速度渐渐变慢,继而停了下来。
赵时宜狐疑,扬声问道:“怎么不往前走了?”
车夫回答道:“城门关了,官兵正在城门口盘查过往的路人。”
当今皇帝陛下年老体迈,昏庸无能,只顾修仙问道,已多年未上过朝。朝廷积贫积弱,风雨飘摇。揭竿而起的人不知凡几。
不仅是遥远的蛮荒之地,就连天下脚下的京城都藏匿着很多逆贼。因此,紧闭城门,搜查行人,已成了家常便饭。
赵时宜在马车内静坐,等待盘查。这时车帘被几个官兵用长矛挑开了,那长矛又尖又亮,泛着银光。
那几个官兵还没睡醒就被校尉拎起来执行公务,他们不愿起床,又不得不起,因此憋了一肚子火。火气冲天又不敢冲校尉发,只好迁怒到行人身上。
带头的官兵恶声恶气道:“车内的人赶紧出来,腿脚利索点,别耽误爷执行公务。”
生气的人不好惹,有起床气的人更不敢惹
连翘拽着赵时宜匆匆下了马车,没走两步,就发现其他马车上的人也纷纷被官兵赶了下来。
行人在官兵的催促下排成长队向城门口走去,隐约中听到有人小声议论:“也不知今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逃出来了,竟由王秉笔亲自到城门口盘查。”
王之禅三个字在赵时宜的脑海中倏然炸开,他不是去西疆了吗?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说道:“王秉笔真不亏是天选的将才,只用了二十天的时间就把西疆的羌人击退了。”
他竟把羌人赶走了?羌人盘踞在西疆多年,庆德帝派了数不清的良兵强将抵御外敌皆铩羽而归,王之禅一个玩弄权术的太监怎么就轻而易举把羌人赶走了呢?
赵时宜想的出神,不知不觉间随着人群靠近了王之禅。
他身穿黑色直裰坐在一把古檀木双龙戏珠太师椅上,神情肃穆,脊背挺拔如青松。
细长的丹凤眼半睁半合,斜睨着赵时宜。赵时宜用一篇青词把他送到了西疆,本就心虚,此时又被他幽深如潭的眸子紧盯着,更加惴惴不安,只觉得浑身发寒,双手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王之禅并没有开口说话,只端起双鱼戏水青瓷杯抿了一口茶水。
站在王之禅身前的官兵看着赵时宜,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赵时宜如实回答:“我是赵家长女赵时宜。”
盘查的士兵是最近从外地调来的,并未听说过赵家的名气。只痴痴盯着赵时宜看,只觉得她容貌跌丽,气质高华,美不胜收。
那士兵往前两步凑到她身旁,低声道:“你一个闺阁女子,容貌又出挑,大半夜出来作甚,莫不是与情夫私会?”
说完又轻佻的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裸的,似乎要隔着衣裳透进她的肌理。
赵时宜嫌恶的往旁边挪了挪,只想离这个色痞远一点,没想到那色痞紧紧跟着她又贴了上来。
赵时宜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刺到了士兵的大腿上,士兵哀嚎一声,捂着腿半蹲到地上。
那匕首是从王之禅手中飞来的,又狠又准,只一下就刺穿了士兵的腿。
王之禅乜了一眼地上的士兵,开口道:“把他拉下去,关到诏狱。”诏狱是王之禅管辖的监狱,一百七十二种刑罚样样齐全,几乎没人能从诏狱活着出来。
士兵惨叫一声,又惊又怕,匍匐到王之禅面前求饶。他入行早,早就摸清了这一行的门道,当值的士兵调戏美貌女子是常事,他今日只不过言语孟浪了一些,怎么就惹怒了秉笔大人?
王之禅并未搭理他,只瞥了一眼身后的侍从,那些侍从一涌而上,反剪着士兵的手臂把他拖了下去。
虽说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但不知为何,赵时宜内心总隐隐觉得对不住王之禅,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王之禅盯着她看了一瞬,眸光如水,波光潋滟。含着柔情也含着阴霾,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