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窈窕淑女
明眼人发现,朝堂上风向最近变了。
先是首辅手下几个得用的辅臣相继出事,被踢出了内阁,再是刚成为二皇子岳父的工部尚书也因各种御史揭发的罪行被贬官下放,自此一家离开繁华的京城。紧接着四皇子的亲舅定国公世子又被参欺男霸女侵占良田等众多罪名,虽因陆家世代英烈被免了一死,但活罪难逃,定国公被罚了不少家财,陆家被降了爵位,现如今已经是慎安侯了。
据说老国公因此一病不起,而定国公世子,现在已经是慎安侯世子的陆二老爷突然被降爵位,又被以前的债主上门追债,如今连府上的开支都艰难了。
他也曾向宫中的亲妹容妃求援,但容妃唯恐触怒皇上竟是丝毫不敢求情。至于银钱方面,她在宫里虽说得过不少赏赐,但那些东西都没法变卖,她手头的银钱还要用来打点宫里上下,对这个一点忙都帮不上又不断退后腿的亲哥哥也是难免厌烦了几分。
“敏儿,最近尽量不要出宫了,也不要管你舅舅的事。”
四皇子凤楷敏今年十五岁,虽然没有三皇子那样与人和善的美名,甚至年少时为了藏拙还不得不表现出几分愚钝来,但他也不是个蠢的。
“母妃,为什么?如果舅舅就这么完了,我的身份和三皇兄就更是没得比了。”
三皇子的外家是世家大户,虽然也没什么实权,但人家多年积累的威望在,再加上马上又出了个驸马,三皇子如今势头已经远超其他所有皇子了。
“你以为母妃不知道这些事吗?”容妃头疼地伸手揉了揉额头,“母妃原本也是打算舍了脸面去求情的,结果乾清宫那边被买通的内侍传话过来说皇上这次是狠心整治勋贵人家,你舅舅倒霉撞到了刀口,皇上拿他当靶子,立给别人看呢。”
又哪里会有放过一说。
“可……”凤楷敏皱起眉,他虽还没涉足朝堂,却也有身为皇子的危机感,“怎么会那么巧就是舅舅了?他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容妃摇摇头:“你舅舅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欺软怕硬的,哪里会去得罪有权有势的……说起来最近你大舅舅那女儿找到了,听说现在在给清奚郡主做丫鬟,难道是她?”
可是就算是清奚郡主,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丫鬟讨回公道?
凤楷敏是知道那个丢失的表姐的,他懂事以后不止一次听母亲说起当年她是如何插手大舅舅一家的恩怨最后弄得那一家险些断了香火,当时他听也就听罢了,哪里会知道那小表姐如今也找到了大靠山了。
“多半是清奚郡主了。”四皇子最近刚开府,也悄悄招徕了几个幕僚,他记得有个幕僚说过最近朝堂上的事似乎也有清奚郡主的影子,如今听母妃这么一说自然就想到了。
“可是她不过区区一个郡主,哪里做得到这种事?”
“母妃难道不知道,首辅的独生子是怎么死的?”四皇子抬手揉捏了捏鼻梁,他母妃那点手段对付后宫的女人还行,但放在朝堂上眼界实在不够看。
“清奚郡主绝不是外面传闻的那种草包,她虽然不在朝堂,但不代表她没手段伸进来。”
“她敢!”容妃顿时柳眉倒竖,“她一个闺阁女子插手朝堂,你父皇要是知道,哪里容得下她?”
“母妃……”四皇子无奈地看着她,“你以为父皇为什么绕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偏要去宠皇后的侄女?”
无非就是因为白玉洁藏在嚣张背后的这份聪慧与清明,她看得清朝堂形式却从不轻易插手,就算真的插手,也绝对是顺着皇上的心意来,这样一个女人……若是她愿意,将来便是做皇后也是担得起的。
――“阿嚏!”
入秋时节,风也开始凉了起来,白玉洁守在皇后宫中平安无事地渡过了几个月,最近皇后的肚子越发显怀,而皇上也来得越勤快了,白玉洁眼看着一国之君对皇后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简直像是个标准的妻奴,心头越发觉得好笑。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皇后几乎算是被架空了,掌管公务的凤印也被皇帝拿走了,后宫里几乎有宠的妃子都不会把皇后看在眼底。那时候姑姑那眼神简直都看破红尘想要去佛堂念经了,坤宁宫更是常年谢客。也是后来她在承恩侯府差点被人毒死,皇后把她接进宫里来,为了保护在宫里孤立无援的她,姑姑才会重新打开宫门走出来,
她和姑姑的感情,与其说是亲如母女的姑侄,其实更像是相依为命的母女,因此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也是少了几分孺慕,仅剩下的也就是对自己被抛弃的怨怼,和一点不甘心吧。
“郡主。”刚走过来就看她在打喷嚏,楚楚急忙抖开手中的披风快速走上前给她披上,白玉洁伸手随意地把玩着披风的系绳,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桂花树。
“刚才是四皇子派的人?难道是请你来给他舅舅求情了?”
楚楚顿时恼怒地咬牙。
“他居然向奴婢打听小姐你的喜好!一定不安好心!”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认亲的便宜表弟一点好感都没有。
白玉洁一时也无言,心头涌现出一个可能,但想了想又觉得未免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顿时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再自称奴婢了吗?”实际上她两年前就去给楚楚消了奴籍,原本是打算给楚楚找门好亲事才这么做的,现在看来自己还是颇有先见之明的。
“奴婢习惯了。”楚楚憨笑了下,对待白玉洁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改变,白玉洁盯着她看了一会,想起陆韦临说过那位先世子夫人也是这般温和的好脾性,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郡主?”
“人善被人欺,古人诚不欺我。”楚楚的母亲会走到那一步,多多少少和她自己有些关系吧。
“郡主说得是,不过奴婢还是觉得心存恶念的人更可恨。”以前她无忧无虑的时候是不会去思考这些事的,现在到底是沉稳多了,只是这份沉稳所付出的代价又太沉痛了。
白玉洁沉默地抬手拍了拍楚楚的肩膀,也看够了桂花,抬脚往殿内走,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正扶着皇后在坤宁宫散步的皇帝,她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走上前,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说今日四皇子向皇上求娶清奚郡主。”
白玉洁:“……”
原来刚才她不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说好的嫁不出去,没人敢娶呢?
“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吗?”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几个皇子都怎么想的,就算她当真是个有能耐的女人好了,他们又哪里来的自信能让她为他们所用?
难道不怕她效法武则天一脚踢开丈夫自己当皇帝?
听她的语气里不无嘲讽,甚至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卫简棠原本不爽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面罩下的唇角掩饰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说来,历代皇上遇到这种事,为防止皇子们为一个女人兄弟阋墙,往往都会做一件事……”
“你是说,赶紧给我赐婚一个不是皇子的人?”白玉洁拧眉,她刚才光顾着感慨自己行情上涨了,倒是险些忘记这茬。
卫简棠不置可否地应了声,一双眼眸却专注地看着她。
“你似乎……并不觉得恼怒。”
“有什么可恼的,我早就料到我的婚事由不得自己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玉洁蓦地轻笑起来,“再说就算赐婚得再匆忙,姑姑也不会亏待我的,至少未来夫君的长相是不用我担心了,至于成亲后么……能做到相敬如宾最好,不然也可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她并不是跋扈得不许夫君纳妾的人,只要对方给她足够的尊重,她也会做好妻子该做的本分,再多却不会有了。
她说起这事来完全没有闺阁女儿该有的羞涩或者避讳,坦言的样子听不出一丝一毫对未来夫君的期待,尽管语气平淡,却让听得人莫名觉得心头悲凉。
卫简棠忍不住在心头低咒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