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0、养不起
第30章30、养不起
福怡轩一共三层,比伯牙楼要高一截。
宽大的袖子遮住两人紧挨的肌肤,松松垮垮地骨勾着骨,任哪一方抽走都不费吹灰之力。
高大的妖修微微偏着头,神情淡漠地俯瞰灯火通明的大厅。他看起来置身事外,无论周遭发生了什么事都引不起他的注意,等到三楼转弯处才步履微顿,源自于掌心蚂蚁蛰到般的刺痛。
洛星然掐了他的指腹,随后自然而然将手收回,仿若一趟下来只是防止人多摔倒,用完便随手丢了。
谢信早已习惯他的脾性,跟着他前后落座,一旁围坐的三四男子正在下鹿棋,酒杯和几盘小菜摆在桌边,时不时捞一口进嘴。
鹿棋是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玩法,双方各十八枚棋子,棋盘为长方形,面上界有十条路。通过掷骰子决定先后,不光得考虑全局,也很考验执子二人的运气。
坐在棋盘两端的人还沉着气琢磨,另外观棋的倒是比他们急得多,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点来指点去。
洛星然没见过这玩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谢信视线在他手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道:“这种打发时间的游戏也没观棋不语那套说法。想当初和湛公子的那场对弈,短短时间便令我受益匪浅。”
洛星然神情中夹杂着一丝玩味,转过头来,“受了什么益?所谓的吃一堑长一堑?”
谢信手虚搭在桌上,黑色的袖子在空中荡了荡。再看向那张笑吟吟的脸时,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辩察的轻快,“让我明白但凡有技术含量的棋局,很难出现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情况。”
洛星然当时是乱走的子儿,0369坚决不愿替他作弊,还铿锵有力说它们都是正经系统,不搞这种乌七八糟的黑幕。
现在被拿出来贴脸嘲讽,他怒极反笑,朝拿着黄皮纸的店小二一招手,“点菜。”
“来嘞!”小二人没到位先冒了声,头顶的圆帽绣了一圈云纹,伸长脖子热情洋溢道:“咱家所有招牌菜都在墙上写清楚了,明码标价,您看着来就成!最近店里头客人多,算账不大方便,都是现点现结的,二位还请见个谅。”
洛星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看着做得比屏风还大的那块板,毫无感情从上到下读:“八宝饭、腊味蒸、臊子蛤蜊、烧鹌鹑、假河豚、煨牛腱子肉、蟹生方、盏蒸鹅、羊汤……”
小二一开始还积极地写,手腕动得飞快,越往后速度越慢下来。见眼前这位还在滔滔不绝,压根没有歇口气的自觉,不得不见缝插针地问:“您说的这些都不要还是?”
洛星然一副看没格局的人的眼神,“不要我说出来做什么?都写上,吃不完还不会打包吗。”
“哎哎好,”小二笑开了花,“您接着说。”
“蟹粉狮子头、方腊鱼、玉簪里脊、应山滑肉、烹虾段。对了,听闻你们这儿做炸油酥不错?随便来几份。”一口气把价格贵的念完,洛星然心情舒畅了点,哗地擡腿翘上谢信膝头,挑眉道:“今晚所有消费由我对面这位公子买单。”
小二连连点头,写下的字迹快要飞起,和现代医院里医生开的药方有的一拼。等一张纸每个角落都被填满,他万分期待看着不见什么波澜的黑衣少年,以为这是富贵公子带来的随从,“那您看,您随我一块儿下去还是……?”
洛星然心说我还治不了你?这么想着,他正要收回的脚踝就被扣住了。
谢信把他曲在桌下的腿拉直,原本搭在膝上的脚跟便向前一滑,埋在薄纱下的拇指也因此顺着小腿的弧度轻轻揉动。
手上做着近似轻薄的动作,他面上反而又带了在桃源村第一晚面对秋离的如沐春风,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温润,“不必那么麻烦,你直接带下去。再额外加一只烤鸡,我家主子爱吃,用普通香料腌制过就可以。”
说罢,他搭着桌子的右手一拂,从袖子里抖出一个金丝绣着龙凤的锦囊。
洛星然笑容顿敛。
等小二算好账拿走里头装的金块,他轻叹一声,话语里颇有些意外与遗憾味道:“我从前可不知谢公子还有做扒手的本事。”
谢信将锦囊上的拎绳挂在洛星然鞋尖,干净利落地放开了手,“技多不压身。更何况在湛公子身边,学的东西自然越多越好。”
洛星然可惜0369还没回来,真该它看看男主这种嘴脸,说不定就愿意给他开后门弄点金手指玩玩了。
天边明月遥遥,被一通烟火色衬没了往日的皎洁,他懒散一笑:“或许是。”
谢信眸色变深,“薛松与白子萱将在三月后举行合籍大典,消息是在天机堂的悟道会传来的。看来天机堂不但擅长鬼画符,还爱管他人闲事。”
百姓在沉浸在过节的气氛里时,修士间也流窜着喜气。
合籍自古是一件大事,不但意味着两位新人共结连理,同样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宗门与宗门、宗门与世家,亦或是世家之间的纽带建立。
“白子萱……相如霜的外孙女?”
好在早早翻过0369给的名谱,不然这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洛星然眯了眯眼,嗤地笑了,“白家什么毛病,薛松和她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几轮代沟。”
相如霜——尚未出场的男二相温瑜的母亲,神意门的门主夫人兼副门主。她妹妹姓秋,谢信曾提及过,但对方在原著中没出场,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相如霜和堂兄合籍后,其妹便出来闯荡,与从青云剑宗出身的客卿成婚嫁入白家,其女儿于二十年前又诞下一女,名叫白子萱。
作为相如霜的外侄孙女,相温瑜的侄女,白子萱可是实打实的二十岁,金丹都没结成,虽在凡人中早到了成亲的年纪,但在修士里还年幼得很。
自上任师从神意门修琴的家主仙逝后,白家便是暗流涌动,据说现任家主是通过娶前家主的女儿上的位,修的是青云剑宗的剑招。
白子萱地位特殊,自是从小随家主学剑,并在十六岁那年得了一双万人垂涎的相思剑。
这相思剑说来也奇,被千年冰封在剑匣里,由两柄粗细不一的剑组在一块儿,上端刻着栩栩如生的比翼鸟。其剑招传女不传男,只有剑主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道侣,它才能一分为二、发挥最大功效。
想让白子萱早日修得此招,就必须尽快为其挑一个好夫婿。
相温瑜本是最佳人选,但可惜他是个琴修,不使剑不说,也在听闻来意后以不合为由推拒了。
修士寿命太长,许多伦理观念都淡化了。秋夫人见外甥没有此意只能作罢,与现家主商讨良久,最终将目光放在如今闻名遐迩的薛松身上。
对方从小到大性子如一,乐善好施又强大可靠,若拿了相思剑,也定能用其扬清抑浊。
“怎么个意思,你担心薛松得了剑后会杀不死他?”洛星然口吻人畜无害,这种话没重量地说出来,倒呈现出一种最趋近纯洁的恶,“急也正常,谢公子。现在的你和他那境界比起来,不过是个会点小把戏的杂耍道士。”
谢信眉眼的反感之色难掩其凌厉锋芒,如同汹涌的暗流直冲而上,“你定下与他会面的时机了?”
“快了。”洛星然撑着下巴,唇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武陵源的拍卖大典,他定会前往。”
时间太短,谢信修炼速度再快,这么点日子想到达能够压下一头的水准与异想天开无异。
更何况师出同门,男主最引以为傲的剑招在对方眼里招招可拆。
谢信显然也明白这点,他擡起眼皮,想看青年眼中的戏谑涵盖多少真情与假意,可惜看见的却是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