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63、咕噜
◇第63章63、咕噜
谢信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赶路多时独有的尘土气息。
他落在洛星然身上的手臂微微紧了紧,“嗯”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属于人类温暖的身躯逐渐柔软下来,半晌能动了,洛星然将自己翻了个面,背后看去似是全陷进了另一人的怀里。
谢信闭着眼,没有表示。只在那团黑漆漆的东西随洛星然翻身的动作掉出衣领时,有所感应地了然道:“它果然在你这里。”
“它救了我一命。”洛星然没和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单手提起仍不见有起色的雾,潮湿逼近融化的触感略显黏腻,“你没让它跟着我吧?”
“是它偷跑。”
“奥——我还以为有人担心我人身安危,原来全是我自作多情。”
这声故作叹息落在谢信耳中,妖修沉默片刻,头随平淡到仿若一触即消的笑意轻轻一点,“也不全然如此。”
这么一动,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擦过发顶。借着熹微的光线,洛星然看见了谢信此时的样子。
蛟角比两人在合欢宗相别时长了一截,完全褪去幼年期稚嫩的绒毛,冷硬的暗光流转其上。而那张熟悉的面容一半布着交错的鳞片,这似乎是灵力不稳的后果,有此做铺垫,再往下看见蛟尾时已经完全不令人惊讶了。
那种漂亮的金属质感让人心驰神往,洛星然不受控地向下摸了把,被尾间卷住手腕也没收,啧啧称奇道:“白子萱那批人这么有能耐,还能伤到你?”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谢信将揶揄反丢回去,“遇到什么事了,能让从未吃过亏的湛公子差点殒命?”
洛星然叹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他顺着对方劲瘦的腰线上划,改搭在结实的肩上,不高兴地嘟哝道:“是当了一天的冤大头,谢公子行行好,让我把晦气匀点给你。”
“还是免了,湛公子自己留着便是。”这语气听着跟撒娇似的,谢信拒不接受,“我们虽然没有利益冲突,但也没关系好到有福同享的程度。”
洛星然噗嗤一笑,“晚了。你抱都抱了,报酬也早就付了。”
气氛在三两句间转变得不那么单纯,一呼一吸间都是淡淡的吸引力。但话一说完,谢信却忽然睁开了眼,呈现出兽类的金瞳暗流涌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用鼻尖将他的手心拱起,反复嗅着什么。
洛星然顺势捏住他的鼻子,害痒地笑道:“小狗讨食啊?”
周围太静了,让人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怕惊扰了还未从地平线后出来的太阳一般。
谢信拿开他的手,贴近后隔衣服一点点从颈侧往下闻。
被冰拂过般的寒冷和瘙痒很快让洛星然感觉到不对,眼看那颗脑袋越来越往下,马上就到一写就会被锁的位置,他条件反射地抓住谢信头发,“谢公子这是干什么?”
尾巴被两条小腿紧紧夹住,谢信轻嗤了一声:“骨头碎了刚被拼好,你觉得我能干什么?湛晃之,你身上有魔修的气味。并且这个气味与桃源村外出现过的相同。”
“……那与我想的应该大差不差。”洛星然胸口起伏几下,缓不过劲,干脆坐了起来。
“我遇到一个异瞳的少年,不过他在武陵源出入自由,应当不是魔修,或许是他认识的人和同伴做的。据我所知,得罪过他的另外三人可全都死了。”
“异瞳?”
“对。”洛星然大致形容了一下外貌:“左眼浅棕色,右眼是茶金色,你认识吗?”
谢信几乎不用想便否认了:“不认识。按你所说他一次没有得手,多半还会再找机会。”
“是啊。但如果他是按气味来认人的,估计弄死我后还得专程削平你的鼻子。”洛星然把枕头竖着摆好,懒散地靠了上去。
不需要谢信提醒,这点他心中有数,湛晃之的制符技术很一般,他得思考改进的方法了。
谢信不置可否,见他闭目养神还想再休息会儿,伸手把余光里软趴趴的黑雾团拿了过来。
他不是不知道有团雾脱离了整体,而是不以为意。雾虽受他掌控,但另一方面也拥有自己的意识,和青凛剑一样偶尔会独自做出判断性的行为。
所以跟着洛星然,完全是它残存的自我意识作祟。
淡淡的黑气顺着他的指缝游走,数道来自影的细线仿佛逢春的柳条舒展开来,汇成薄薄一层茧笼住了掌心。
毫无生气的黑团子竟是和心脏一样开始噗通跳动,等为它注入能量的丝线陆续撤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流淌进屋内时,它周围飞跃的尘埃也被照得闪闪发亮。
身后的影子逐渐归于平静,变化更加明显的,是谢信身上收不回的鳞片开始消失,尾巴演变回修长的人腿。
只是将分离出去的雾团修复而已,却仿佛动的是牵连全身的重要枢纽。
死而复生的小家伙相当活泼,一有精神就在半空中绕着洛星然打转,精力压根没分给自己主人半点。未知的喜悦情绪似乎极具感染力,洛星然似有所感地睁开眼,忍不住提着它的触须笑起来,“你能治?早说我就不那么担心了。”
怎么说也是养了一段时日——虽然光顾着使唤它了,但有感情是不假。
“它喜欢待在你身边,那便随它吧。”谢信没有收回的意思,他想起另一件事,问道:“给你准备的三具尸首不小心坏了一个,剩下两个还都有一口气,湛公子要看吗?”
洛星然一点都不想看。
听前半句就知道现场有多惨烈,上回在林子里看见尸体已经够刺激了,他决心以后要避免看不该看的东西,保持心灵的纯洁。
没等他义正言辞地拒绝,谢信便自顾自地替他回答了:“也没什么必要。我一会儿回平野村,处理完雪姨的事,顺便把他们埋去合欢宗的谷下。”
洛星然想了想:“那你再顺便把藏丹室右侧第二排柜子里的密封坛捎来,我忘带了。”
“嗯。”
“坛子有两个,别动红色封条的,只要贴黄封条的。”
“还有别的要求吗?你可以一次性说完。”
“这么听话?”
谢信语调平稳得仿佛在陈述事实:“福可以不享,但湛公子的话自然要听的。”
“没了,就这件事。”洛星然往下滑了段距离,“硬要加一条的话,那就请谢公子快去快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