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01、落云宗,君近舟
◇第101章101、落云宗,君近舟
谢信试图在他眼中看到无法抹平的不甘和怨念,可里面除了映出了周围的盎然景象,其余什么也没有。
仿佛问出这个问题的洛星然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旁人的答案,就像初生的稚子询问为什么会有日出日落一样。
“善恶本就是由人定的,而非天道。”他紧绷的肩缓缓松了开来,忽而快步地走上前,重新用伞替他遮住了刺眼的光,“我的答案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在他眼里,洛星然永远无罪。就算天道不愿救生,他也会落入其中,与洛星然同道。
洛星然这才弯眼灿然笑起来,道:“那两枚钱币没买到通往市中心的车票,买来了一盒火柴和一包纸。我想大不了一起死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杀人说不定还为附近居民提升幸福感做贡献了呢。结果在我做好心理准备时,火先从桥洞里窜出来了。”
一开始只是一缕跃动的红光,后来堆积的杂物被烧着,愈发不可收拾。
疯子回来看见心血付之一炬,毫不犹豫冲进了火里。哪怕他的尖叫凄厉又悲惨,最终也没有任何外逃的迹象。
完整地看着一个人死去,并且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洛星然麻木地站着,火似乎烧到了他的脚下、他的眼睛里,让他就在那一刻明白了什么是恐惧。
他不想死的。他也想活,他不要用一颗苹果来定夺自己的命运。
最后这件事上了报纸角落,因关心的人不多,版面很小,寥寥写了火灾是因一根没有碾灭的烟蒂引起的,顺带宣传了一下某个品牌的灭火器。
至于那烟蒂是谁的——又有什么人在意呢?或许是疯子自己的,或许是路过的人随手丢的。
“从那往后我就想,人还是活着有意思。”洛星然按着他的头,强迫他的视线与自己齐平,“但我不会为我的无所作为感到后悔,因为如果真救了他,我会更恶心自己无药可救的假慈悲。”
一切生机被屏蔽,呼吸也全笼进了由伞支起的空间里。若是有人远眺,或许会看见乡间小路上多出一抹怪异的景。
但景中的人谁也顾及不到,谢信摸过他的耳朵,声音发沉:“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在他眼中,洛星然完全可以不可爱,也可以不活泼,甚至不用是一朵花。
“婻枫你不用发生任何改变,由我来适应你的全部。”
这也是誓言,他可以说成百上千遍,只要对方需要。
洛星然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他一顶脑袋,猛地撞上了近在眼前的那截下巴。
这一记没收力道,直到走进村里两人还一个红着脑门,一个红着下巴。
洛星然皮肤白,那抹痕迹就明显多了。谢信从头到脚哪儿都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反而是先动手的人吃了个哑巴亏。
0369听了个全程,却一个字都没说,一直安安静静,这点让洛星然感到意外。
不过他的心情不坏。
村里没有餐馆,随便找了家干净亮敞的农户给钱换了菜饼和稀饭,填饱肚子后,他和谢信在村里溜达起来。
这会儿正是忙活的时候,各个人都有要务在身。
成年男子会去不远的林子里打猎,小孩则在浅溪中摸鱼。他们溜溜达达地散步,看见河边有一位姑娘正背对着搓衣服,便停下询问了附近是否有荒废村落一事。
洗衣女满头是汗,头也不回道:“荒村?那可多着呢,往西走二十里地就有一处。东北边儿还连着两处,原本是姊妹村吧?妖兽过境也给一锅端没了。”
洛星然记下方位,“三处村子分别叫什么?”
这哪是说想就能想起来的?地都没了,还要名字作甚。
姑娘扭过脸瞧他一眼,又被那张太有欺骗性的脸震住,再回答时多了几分羞涩味道:“哎呀。时间过去太久了,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呢……我们村长就在前两排屋子里住着,他知道的多,不如你去那儿问问?”
洛星然微笑道谢,转头去找村长。
见是仙人来访,村长可谓是知无不答。
西边的村子里所有人都姓卓,又叫卓氏村。十多年前闹旱灾时死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人见不好生存,就一齐远迁去了靠海的地方,消息闭塞,如今也不知发展的如何。
东北方向的两个小村一个叫嵊唐,一个叫台首。原本都是养鸡大户,早些年这边村子还用稻谷去交换过禽畜,可惜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老村长头发花白,腿脚不便,颤颤巍巍地去够柜子里的陶罐,想用麦茶来招待二人。
“兴许就是杀鸡杀的多了,那腥味冲不掉洗不净,才会招惹些不该招惹的东西来……所以在那之后我们村既庆幸,又惧怕,好在后来有仙人来这边立了阵,日子才安生起来。”
说到这儿,他哀哀叹了口气,“那时我还年轻,走得动道儿。那妖兽有两个屋高,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地狱。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正好和村里人要去换物,都快走到跟前了才发现不对,但实在救不了啊……”
姊妹村的村民几乎全军覆没。有母亲将襁褓中的孩子泡进酒桶里藏住,妖兽是没发现,但等修士赶来时早断了气。
现在别说是废屋,满地的木头板子都快烂干净了。
谢信看着他的背影,“这是多少年前的事?”
老村长略微回想,“五十多年前吧。”
麦茶独有的淡淡糊味随开水冲泡弥散开来,连带人也被一层忧郁包围。他眼尾和额前的皱纹层层叠叠,睁眼闭眼皆是岁月流逝的痕迹。
“二位问这些村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有帮得上忙的,一定尽我所能。”
洛星然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什么要紧事,来找个人而已。”
那老村长连连哦了两声,安静下来。没坐一会儿,提起找人,他又像想起了什么,支起拐杖重新朝柜子走去。
瓷瓶,瓦罐……陆陆续续都被从最低的格中取出。似乎有东西被藏在了最里端,一阵翻找的动静过后,他佝偻着捧了块布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拆开。
“……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放慢了语速,说得诚恳。
“这是当年庇佑过我们村子的仙人落下的东西,就算我们想物归原主,也终是能力有限。若二位行走间能路过他所在之处,顺手给了,也算是了却了我这一桩心事。”
看里三层外三层裹得那么严实,洛星然还以为是什么易碎物品。好不容易拆完了布,他发现里面装的不过是一条串着狼牙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