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03、夜夜流光相污黑
◇第103章103、夜夜流光相污黑
“带回去又能如何?对于人而言一生短暂,行色匆匆,但对于百年千年寿命的鲛人而言,遗忘未免过于漫长。”
李说书叹了口气,“鲛人一生伴侣只有一位,这东海鲛王不肯与同族雌鲛共结连理,又怎能培养下一位守护海柱的金尾王?于是金尾鲛人认为他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海柱一方断了,另外三方也无法撑多久,届时不光金尾一脉会陨落,其余三系皆有祸难。他们便囚禁了海王,强行让雌鲛与之配对。”
他放低了声音,似是有些不齿,“一次可会进去十几只雌鲛呢。总之,很快东海金尾鲛便改朝换代了。那些做过龌龊事的鲛人兢兢业业将鲛王后代培养成年,从中挑了一位最强的继承了王位,并禁止任何鲛人私自出海,更别说再来咱们泽阳湖了。”
底下一阵唏嘘,“原先那位鲛王就这么死了?”
最后那段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风光的事,一时瓷器碰撞声接二连三。
“若是真这么死的,那和谋杀有什么两样?而且这手段狠毒至极,对待仇人都不为过。”
“这‘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么,生来被剥夺上岸的权利不说,还要这么不风光地被榨干价值,可笑可笑。”
“活脱脱就一工具而已。”
一声轻哼:“难怪半人半兽,人不人鱼不鱼的,天道永远也不让他们一直呆在地面上。心狠至此,无怪其然。”
议论虽多,但一直清浅。在细声细语中,突然有人大声说道:“杀王以求稳固利益,这不和万魔宫杀师的传统一个样吗?你们忘了?魔修在残忍这种事上,和任何一个种族比起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啊!”
说起万魔宫,周围又安静下来。
众人吸溜溜地喝着茶,视线都往李说书身上瞟,暗示意味十足。
“好罢!”被盯得没办法,又心中有些得意,李说书咳嗽一声:“破例啊破例,我就再来讲讲那万魔宫的事儿。”
“不错,万魔宫是有弑师的传统。万魔宫老宫主死了,就是被自己徒弟亲手杀的。”
他皱着鼻子,提起厌恶的魔修,难免一副大恨模样。
“放在无极哪个弟子敢杀自己师父?杀师之罪可是要遭万人唾弃,天打雷劈的!咱们都明白什么叫尊师重道,杀师与杀父母又有什么区别。不过话说回来,众人都认为季无忧是个十恶不赦的狼心狗肺之徒,其实这里头倒也有另一番说法……”
万人唾弃是不假,天打雷劈也勉强算数。
万魔宫宫主一个比一个短命,修行的速度快,产生心魔的速度也快。
就像对鲛人族了解不多一样,无极很少有人会在背后议论魔修的事,兴许其中有少量的惧怕,但更多是觉得晦气,一想起来就义正填膺,又怎么可能做到心平气和。
洛星然正津津有味听着,面前突然被推来一小碟剥好的花生,个个颗粒圆满,胖鼓鼓的。
他冲老板娘灿然一笑,继续听李说书往下讲。
“……人的变化之大无人能猜,无人能料。季无忧百年前还不是这番狠辣模样,据落云宗藏书阁的史论记载,他曾是个宅心仁厚之辈……”
这才开了个头,就有人绷不住了,“宅心仁厚?怎么可能。”
“别急啊,都别急。知道你们不信,且听我慢慢道来——在两道关系没水深火热之前,这季无忧经常来无极游历名山,也曾对正道修士出手相助。声名赫赫的午阳裂隙中,承悦星君和鸿羲神僧镇压过一只三足金乌,那金乌所飞之处可谓是血流成河、惨声不断,季无忧从炎河里连捞七人,都是单凭他一人臂力硬撑着拖上岸的。”
这可让洛星然有些意外了,就今日无极防魔修防得胆战心惊的势头来看,让人实在难以想象百年前两地还能互通往来。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兄弟都能反目成仇,又何况本就观念有冲突的正魔两道。
他长腿一迈,碰上了谢信的鞋尖。身旁端着瓷杯的人朝他看来,漆黑的瞳孔幽深沉静,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他说的老宫主就是被你砍掉手掌的那位?”
“嗯。若是不能及时化解青凛的霜雪,他的手就永远无法复原。”
“难怪他会记恨上你。”洛星然嚼着花生,问:“当时是为了救谁?”
谢信眉梢微动,似是陷入思索。隔了几秒才回答:“婆娑婆现在的道侣,我记不得他的名字。”
“哦,婆娑婆,那个追了你几十年的姑娘,听说也是一位玉人。”
“我与她只论道过几回,并未有其他来往。”
洛星然也就随口说说,姑娘已经成婚,谢信又不喜欢人家,这醋没什么吃的必要。他正想把腿抽回,一看谢信还在淡定地喝茶,又用脚沿着他的腿往上蹭。
谢信手一抖,差点没抓住杯子。他喉结滚了滚,目光灼灼,由衷建议道:“若是不想听他说书,我们可找一间房来休息。”
“是真要休息,还是与我论道?”洛星然似笑非笑地托着腮,殷红的舌在齿间划过,与桌下的鞋尖是截然不同的柔软。
谢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公子想论什么道?”
洛星然没个正经,“还能什么,自然是合欢宗的道了。”
谢信便放下手里的东西,作势要往隔壁的客栈去。
洛星然看他起身,又在他经过身旁时伸手拉了一把。谢信从不防他,甚至会顺着他的意行事。两人站坐顷刻间调换,他翻身改窝去对方微凉的怀里,窃窃笑道:“望舒公子,要事在身还沉溺欢欲,说出去有损威名,不太好吧?”
谢信半环住他,扬眉:“不是说别提这个称呼吗?我哪有什么威名,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而已。”
洛星然说:“我喜欢,所以你就受着。”
说得多理直气壮,谢信还真吃这套。
他指尖摩挲过腰线,似是思考时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也好。若你叫白榆公子,我便应下这声望舒。”
“湛白榆难听,洛白榆还好点儿。”白榆就是星星。洛星然念了几遍,略显满意,“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算了。想必是皎洁不了,那就改成相污黑吧。”
谢信闻言,下巴抵在洛星然的肩上,颤颤地低声笑起来。
屏风外,李说书说到季无忧是老宫主最不看好的一位徒弟。
老宫主姓陶名睢,因遭反噬一夜白头,人送道号白毛老魔。
身为魔修之首,他可谓无恶不作无祸不乱,相当看不惯自己弟子朝无极跑还救了人的行为,最残暴时拿鞭子给人抽得皮开肉绽,又扔进血池里受恶魂啃咬,为的就是让他“改邪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