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2）
今年开春以来，不断有朱温准备要对自己动手的言语传到韩建的耳朵里面，韩建越发紧张了起来。官位步步变小的韩建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死期。依照朱温的传统，凡是贬官，紧跟着就是死。这些年，朱温族灭了多少当初投奔他的人，连韩建自己也已经算不过来。看到这些人的下场，韩建想到自己的将来。眼看自己就要死在朱温的手下，原本就已经睡眠极差的韩建更是无法入眠，一闭眼，脑子里面就出现让韩建打颤的惨状。
韩建靠在床上，根本就不敢去回想方才的梦境。实在是太恐怖。又身不由己地去想这些个让人恐惧的梦境。莫非真是我将来的下场？韩建不禁打颤了起来。过了大约令人窒息的一刻钟，石柏开口高声说：“点灯!”一名胆大的侍从推门进入卧室，点亮了蜡烛。靠在床上的韩建挥了挥手。侍从退到门外，重新推上卧室的门。
“若水先生，都是些什么样的厉鬼？”
“大人，你想想，能来节度使行辕的厉鬼，自然都有些来头。生前职位小于节度使的那些幽魂，哪敢踏足节度使行辕？大人身上的豪光足以将他杀死。”
韩建默不作声。
“大人，每个人身上自有星宿，只不过不同的人豪光大小会不一样。有些人的豪光大，有些人的豪光小。豪光大的人，不用说是妖魔，就是法力不高的尊神都拿他没办法。厉鬼更是不敢近身。就算是同一个人，豪光也会有大有小。这得看这个人处在什么时候。
想当初，大人风头正盛，光芒万丈，即便就是被大人冤杀，哪个冤鬼敢近大人的身？这就是为何历代开国皇帝杀人如麻而无厉鬼缠身的根本原因。大人试想，哪个厉鬼敢接近风头正盛的开国之君？自从大人被圣上罢了相，豪光自然就跟着开始减弱。那些起初不敢靠近大人的冤鬼也就敢来纠缠大人啦。”
“若水先生”，韩建心惊肉跳了起来，急促地问，“能否让那些冤鬼不再来纠缠？”
“唉！”石柏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贫道适才询问了一下。些冤鬼都有些来历。他们原本是天上星宿下凡，但突遭变故，结果归不得仙班，只好游窜阴阳两界。后得玉帝恩准，待人间恩怨了结后，再重归仙班。贫道实在无能无力。不过，这些冤鬼也只能骚扰大人，其他无损。只是……”
“只是什么？”韩建急切地问，“若水先生但说无妨。”
“早在圣上登基之前，大人就已经是两镇节度使。大人辅助圣上登上皇位，是大梁的开国重臣。凭借卓著功勋，大人位列司徒，官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大梁堂堂的宰相。可惜，大人未能得到圣上的信任，如今却变成了区区匡国军节度使。依照圣上以往的惯例，凡是贬官，后必下旨处死。王重师、李思安都是摆在眼前的例子。
这种故事，大人应该非常熟悉，毕竟大人曾经辅助过圣上。常言说：伴君如伴虎。但凡皇帝，赏罚都在覆手之间。当今圣上更不会例外。人的豪光随着人的职位变化而变化。职位越低，豪光越小；职位越高，豪光越大。豪光越小，厉鬼越会骚扰；豪光越大，厉鬼越不敢近身。这就好比一个人官越大，越少有人找你的麻烦。
厉鬼敢来节度使行辕骚扰大人，正说明大人目前的豪光正在逐步变小。
晋景公一生辉煌，梦见厉鬼后不久就得病死去。究其原因，在于晋景公的寿数已到。从近期厉鬼骚扰之事来看，贫道认为，大人倒要当心当今圣上突然对大人下手。大人，圣意难测啊！贫道推算，大人近期或有不讳之事。”
突然，韩建手一软，晕厥了过去。石柏高声说：“韩大人晕厥过去了！”眨眼间，卧室的房门推开。进入卧房的侍卫发现，韩建晕厥在床上，若水先生一手正贴着韩建的胸口。侍从连忙亮出兵器，准备冲上前去对付图谋不轨的若水先生。
这时韩建睁开眼睛，无力地说：“多谢若水先生！”言罢，韩建挥了挥手。侍卫退出了卧房。不一会，韩建的家人就出现在韩建的卧房。
“大人身体健朗，方才只是一时紧张晕厥，无甚大碍。”
见韩建无碍，家人也都松了一口气。韩建说：“多谢若水先生及时提醒！老夫想问若水先生，能否有办法躲过这一劫？”若水先生迟疑地说：“这……”韩建又挥了挥手，卧室内的人都退了出去。等重新推上房门，石柏说：“劫数难逃啊！”
“此本天机，告诉大人，只是希望大人早作安排，以防仓促之间无法抽手应对。想想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就是不及堤防，导致最后被灭族的惨剧。一家二百多口，眨眼之间就全部没了。原匡国军节度使刘知俊，因早做准备而举族投奔岐王，封为检校太尉、中书令。只要大人能度过这一关，重塑昔日威严，豪光自然增强。到那时，哪个冤鬼敢来纠缠？意志一旦消沉，豪气自然不在，威严也就跟着消失。人殃殃如病鬼，冤鬼、厉鬼纠缠也就免不了。”
“老夫晓得该如何做！”
“大人注意将息，贫道也就先回去歇息了。”
“送若水先生到厢房休息。”
一名胥徒手提灯笼，送石柏回到厢房。石柏脱去布鞋，靠到了床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谁能早知如此？韩建一生丧心病狂，可何时想过自己有这样的下场？韩建如此，朱温何尝不会也是如此？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人和泥鳅自然有不同的是非，但人应该有人的是非。韩建、朱温这些个人渣，屠城狂杀时，何尝有过人的是非？可惜，神州的历史偏偏就是由这些个人渣来操纵！说起来，真是个悲剧。
石柏下了床，脱去道袍，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