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朱温
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记》
朱温绝对是神州史上一个敢作敢为的俊杰。
自通过王重荣投唐以来,那些个对手一一死在朱温之手,就在于朱温敢作敢为。什么下三烂,上三烂,只要有效,朱温都敢用。所有人都想不到朱温会这么做,朱温做了。朱温敢于指使朱友恭、氏叔琮弑昭宗,敢于以弑昭宗的罪名杀朱友恭、氏叔琮。
得知昭宗被弑,朱温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朱温急忙赶到东都洛阳,趴在昭宗的灵柩上恸哭流悌,听者无不为之动容。朱温当场向哀帝发誓将逆贼碎尸万段。朱温怎么就不好好想一想,朱友恭、氏叔琮带人夜闯皇宫弑杀昭宗有什么好处?谁要弑杀昭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情。朱温忘了给凌迟前的朱友恭先割喉,让朱友恭说出弑杀昭宗的幕后真凶。朱温刚刚还在为昭宗被弑嚎啕大哭,一转身就以与人私通的罪名弑杀了何皇后,又派蒋玄晖将昭宗的儿子个个勒死,沉尸九曲池。蒋玄晖还在等封赏,就已经被朱温车裂处死。
神州的流氓肯定非常佩服朱温。不单单朱温当上流氓连做梦都不敢梦的皇帝,朱温身上根本就找不到可以要挟的人性弱点。无所顾忌、肆无忌惮根本就不足以形容朱温。神州流氓原本就特多,但绝大部分流氓的行止终究有一个度。朱温的行止没有度。
儒家鼓吹的那些个忠孝礼仪信廉耻,在朱温眼里,甚至连狗屁都不如。朱温从小流氓起家,最懂得在神州有力就是有理。你说出去的话有没有人听,不在乎你说得有没有理,而在于你的拳头够不够硬。朱温的罪恶磬竹难书,却偏偏从小变大,做上皇帝。朱温当上皇帝的故事,深深地教育了神州人,将儒家那一套花拳绣腿用于实战,只有死路。
朱温抛弃了营帐,连夜赶往枣强,跟杨师厚的大军会合。
枣强一个小小的县城,杨师厚指挥大军攻打了好几天,伤亡一万多人,就是没攻下。
朱温听了战报,勃然大怒。
“再不攻下枣强,你给朕亲自上。”
杨师厚不想自己上,只好指挥大军日夜攻城。守城的赵人,箭尽石绝。杨师厚终于踏着尸体攻下枣强县城。朱温下令,全城男女老幼一律格杀。整个枣强县城血流满地。自从追随黄巢造反以来,连朱温自己也不晓得到底屠了多少座城。
朱温眼里,人比蝼蚁还不如。一次,朱温跟朱瑾交战过程中,遇到大风扬起尘土,遮云蔽日。朱温勃然大怒,指天大骂:“天怨我杀人少吗?”朱温下令将已经投降的兵士悉数杀光。朱温不仅杀战俘,也杀自己的将士。朱温规定,将校一旦阵亡,手下兵士一律斩首。
朱温杀人之多,虽不能说后无来者,但肯定是前无古人。以杀人多闻名天下的嬴政和项羽,跟朱温比杀人,肯定含羞自尽。可以跟朱温比一比高下的人,看来只有朱温原来的上司大齐国皇帝黄巢。朱温当上皇帝进一步证明儒家王道理论纯粹是骗人的谬论。
石斛小时候读书碰到疑惑问石柏。
“哥哥,为何叫他们去杀人,他们就去杀人。”
“你不去杀,别人会去杀,而你会被人杀。”
“所有人都不去杀,那些个暴君想杀人就杀不成了。”
“别人去杀,你怎么办?你去杀,不仅不会被人杀,还有奖赏,保险起见,还是去杀。”
“今天暴君叫张三杀李四,明天暴君叫王五杀张三,后天暴君叫赵六杀王五。这样杀来杀去,暴君将所有人都杀光。真搞不清楚,反正都是死,为何要帮暴君杀人。”
离开翠竹湾,来到金陵,兄弟两人晚上无事聊啊聊,又聊到神州人,聊到朱温。
“神州人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贱。”这是石斛的观点。
“遇到君子,就是土匪;遇到土匪,就是君子。这些年,谦谦君子个个命丧黄泉,就是不晓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否则,神州的舞台上不可能只有土匪。如今舞台上蹦达的那些土匪,朱温最懂神州人。所以,只有他敢光明正大做皇帝。
朱温杀人之多,超过神州以往任何一位有名的暴君。即便是闻名天下的秦始皇,跟朱温比一比,就是连吮脚指头都不配。朱温,既无忠,无义,也无信。为何能横行中原?靠的就是血淋淋的屠杀。这几十年中,死在朱温手中的人数,计算单位是百万。
嘴上高唱行侠仗义的狗屁英雄都躲到哪个洞里去了?我终于将他们看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这类故事统统都是懦夫的白日梦。浸泡淫在人血中的朱温很清楚,神州人贱,只有血才会让他服。替朱温卖命的贺瑰就是经典例子。朱温是流氓,最懂,想在神州风云,只能靠力和利。力是能在神州立身的根本,其他忠孝礼义全是骗人的狗皮膏药。秦汉魏晋宋齐梁陈,哪一次朝代更换不是靠力?要是有忠义,七伯父也不会像虐狗一般被活活虐待死,更不会出现改朝换代。上至皇帝,下到奴婢,朱温杀一个遍,谁奈何得了他?朱温将满嘴仁义道德的神州人杀得服服帖帖!朱温清楚,神州人脑子里面只有两个字,力和利。
胜者王侯败者贼,讲的是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讲的是利。别人不去说,就看一看孔丘。少正卯,当时鲁国的著名人物,他的学说在鲁国很受欢迎。孔丘原先的那些学生,除了一个颜渊,全都跑到少正卯那,听少正卯讲课。学生跑光了,至少学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