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琴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论语》
就在刘湜湜掀翻樗蒱的第二天,石柏还在虚静院见了相国夫人刘思予。
朱温在汴梁呆几天,在洛阳呆几天,弄得手下臣僚疲于奔命。既是效仿也是应对,朱温手下的臣僚往往在东都汴梁和西都洛阳安家,只是主次不同。有些臣僚,夫人在洛阳,爱妾在汴梁;有些臣僚,爱妾在洛阳,夫人在汴梁。朱友文跟其他臣僚不同,朱友文的夫人王氏却要陪着朱温东西两头跑。还好,朱友文姬妾多,夫人王氏不在身边,活动起来更自由。
朱友文风姿绰约,能诗善赋,能说会道,不仅深得朱温喜爱,也是大梁国妇女愿荐枕席之人。连朱友文自己都不晓得,这些年有多少妇女主动来博王府向他进献了枕席。不过,也有例外。开封府组织的解厄禳灾清醮刚一结束,刘思予请朱友文来相府做客。朱友文一到相府,刘思予就请朱友文去了密室。刘思予将一个用羊皮包裹的物事递给朱友文。
“一名江湖朋友,托我将它转交你,说这物事对你很重要。”
朱友文接过,打开一看,心中不由一喜,仿佛肩上的千斤重担霎时放了下来。
“还得谢谢夫人。”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彗星出现,扫除人间污秽,需要扫除几个为非作歹的人答复天上的警示。你要的这几个人,列入名单内,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事情不是很轻松地就解决啦?这么点小事,都吓成这样。以后碰到更大的事情,岂不是要吓出尿来?”
刘思予嘴里说着,手则伸过去摸朱友文的物事。朱友文含笑说:“骆观光云,贾余勇以求荣,效轻生而报施。还有一点余勇,就统统卖给夫人算了!”刘思予欣然接受朱友文的建议。朱友文紧接着就开始向刘思予卖余勇。
“听说这次主持开封府解厄禳灾清醮的那名道长就是天清派掌门若水先生。”
“夫人感兴趣?”
“天清派掌门,我当然感兴趣。交结交结,也是一股强大的势力。想办事容易,不能单有皇亲贵戚,籓镇诸侯,也要有江湖朋友。有些事情官府衙门不方便出面,最后解决还得靠江湖朋友帮忙。况且,若水先生是异士奇人,我早就多次听过。”
“人倒是仙风道骨,一看确实给人一种异士奇人的感觉。只是这些年像李应之这样的方士骗子多,夫人可不要像王处直那样被骗就行。”
“我广交英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也不能说你谨慎过度。老虎边上,不谨慎,还真不晓得什么时候吃了你。过犹不及。谨慎过度就会畏首畏脚,就会失去很多机会。就算是骗子,自有骗子的用处,关键看怎么用。想骗我,只能等下辈子吧!”
相国夫人刘思予自信,非常自信。
“夫人叱咤则风云兴起,鼓动则嵩华倒拔。还是我胆小多虑!”
“我最厉害,还不照样是你的胯下坐骑,任由你翻手作云、覆手作雨?”
一辆豪华的四驾马车在幽通观门头前停下,车前、车后八名美娘子和八名身材魁梧的侍卫下了马。放好车凳后,两名娘子搀扶着坐在华盖下面的一名穿着奢华看起来只有三十四五岁的女子走下马车。门头鱼处恶一看来者是相国夫人刘思予,来不及招呼,连忙小跑前往告知知客聂道冲。在门头前方东侧系马桩上系好马,刘思予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幽通观的大门。刚刚跨进大门,刘思予就看到幽通观的监院姚夷静和知客聂道冲前来迎接。
刘思予可以说是神州史上虽不能说后无来者但肯定是前无古人的奇女。
刘思予原本是大齐国第二号人物尚让的新妇。她如何成为尚让的新妇,已经没有办法考证,除非刘思予自己亲口说出。黄巢被朝廷清剿后,尚让投降了武宁节度使时溥。刘思予也由尚让的新妇变成了时溥的爱姬。景福二年,朱温攻破徐州,时溥与妻小自焚而亡,刘思予再由时溥的爱姬变成了朱温的宠姬。敬翔投奔朱温后,朱温就仿效神州主子送宠姬给自己部下的故事,将刘思予赐给敬翔做新妇。于是,刘思予也就变成后来大梁宰相敬翔的妻子。
成了敬翔的新妇后,朱温还是时常叫刘思予进宫去服侍。就算敬翔当上了宰相,刘氏依旧去服侍朱温,出入内宫就跟平时一样。敬翔颇为自己老做乌龟感到不痛快。这下惹恼了刘思予。女人,经手的男人越多,也就越有了可以比较的对象。谁尽兴,谁扫兴;谁舒服,谁难受。刘思予自己心里最清楚。刘思予立马嗤之以鼻,讥讽起敬翔来。
“你不想想自己是什么物事?简直就是一个窝囊废!能力,我就不说啦,免得你捏鼻子钻茅坑。单就门地而言,跟我上床的那些人,你这个废物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尚让,黄家的宰相;时溥,国家的忠臣。他们中哪一个不比你这个废物强?你是什么物事?连一个进士也考不上的废物!不是朱温杀光了李唐一朝文武大臣,能让你这个废物做宰相?你就是连一根蓬蒿都不是!朱温将我赐给你,做你的新妇,简直就是侮辱了我。你若是不满意我陪朱温睡觉,请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这下可真吓坏了宰相敬翔!大梁国皇帝赐给自己的新妇竟然敢不满意?不用刘思予在枕头边向朱温嘀咕两句,朱温都已经不客气。直到敬翔跪在地上,再三向刘氏道歉,才让刘思予改变了原先的主意。
刘思予车马服饰骄侈,还专门设置典谒,交结藩镇诸侯。刘思予在大梁国,无论是人气还是威望都不在宰相敬翔之下。许多敬翔办不成的事,刘思予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大梁的权贵纷纷攀附,刘思予早就已经成为大梁权贵效仿的典范。
姚夷静拱手含笑说:“没有去山门外迎接,不会说小道怠慢吧。”刘思予呵呵一声。“道姑是方外之人,就算怠慢了我,我也无可奈何。要不拆了你的幽通观?”幽通观是汴梁一座相当规模的道观,在汴梁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监院姚夷静也是汴梁地界很活跃的人物,与汴梁的名流多有交往。姚夷静和刘思予虽算不上是莫逆,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