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2）

端午节前的一天，章吉林终于将那名传递信息的中间人给逮了起来。这下看交不交出信函。那晓得这中间人硬软不吃，还威胁朱友文说：“敢动我一根毫毛，马上让你朱友文死无葬身之地！”朱友文堂堂大梁亲王，他的命肯定比眼前这个小女子的命重要。将她杀了，等于迫使对方不得不将信函交给朱友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朱友文千秋伟业立马变成一枕黄粱。没办法，朱友文只好放了她。

放只管放，总得从她身上捞点名堂出来。只要找到背后的黑手，在大梁地界，肯定剁了她。刚一出博王府，章吉林亲自带人暗中盯上。汴梁街头，看你往哪跑？中间人只管以正常步履行走，也没有甩掉尾巴的企图。不久，中间人来到郢王府前，竟然径直进了郢王府。章吉林张着嘴巴，站在郢王府外面，愣了好久才回去向朱友文禀报。

“你们没有盯错？”

“没有。我们一直跟在她后面，没想到，竟然理都不理，就进了郢王府。”

这可不知如何是好了。还想带人到郢王府去搜？黑手肯定藏在朱友珪家，幕后黑手肯定不是朱友珪。是朱友珪，本王早就已经死了。真是藏对了地方，藏在他家，本王碰不得。现在，只能满足她的要求，想办法取回信函。还好，朱温离开汴梁时，给朱友文留了便宜行事的圣谕，凡是企图脚踏两条船的人，一经发现，立马族灭。对这种有二心的人心慈手软，就是让人家放手捏碎自己的卵。杀几个人倒不是特别困难，朱友文毕竟是东都留后，有便宜行事权。朱友文心中的苦，没有吐给朱友贞。朱友文更不晓得，自己的手下到郢王府转悠，立马就引起郢王府侍卫的注意，并将此事报告给了冯廷谔。敢到郢王府转悠，背后肯定不是一般人。冯廷谔立马派人手进行跟踪。郢王朱友珪是左右控鹤军都指挥使，手下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当天，冯廷谔就晓得了前来王府盯梢的是博王朱友文手下的人。于是，冯廷谔就将情况报告给了朱友珪。朱友珪原本心里就很火，一听冯廷谔的报告，无疑火上浇油。

“这么说贫道没算错？”

“若水先生没算错。”

“没算错，千岁驾临虚静院，贫道想翘脚都不应该翘了。千岁，请！”

石柏向朱友贞、马慎交张手一伸，重新在石桌旁坐下。赫赫天清派掌门，总得有一点肚量吧。若水先生是修道之人，跟普通庶民一样，一句话不顺耳，袖子一摔，实在太不符若水先生的身份。况且，朱友贞是大梁国亲王，如此目中无人，也太放肆了。

秋雨见石柏重新坐下，手一拱，退回到虚静院堂内。

“贫道讲给千岁听了，就不觉得稀奇了。命乃天定，这一点自不待言。无意中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都会透露出这个人的先天之命。方才贫道让千岁写一字，千岁巡视一眼，就写下了‘林’字。现在让千岁再写，就不灵了，因为天机已经泄露。两位请看！”

石柏食指蘸起茶水，朱友贞和马慎交微倾着身子，眼睛盯着石柏的食指在石桌上一笔一画写“林”字。等石柏写完林字，朱友贞和马慎交才重新坐正身子，听石柏讲解。

“‘林’字两个‘木’，‘木’由‘十’和‘八’组成。两个十八就是三十六，九四三十六，跟九五只差一个九。两位想想，除了亲王，还能有谁？”

“原来如此！”朱友贞和马慎交恍然大悟。

“此外，林字原本就有君的意义。诗云，百礼既至，有壬有林。贫道从千岁透露出来的这些细节里面推断出千岁先天注定应该是亲王。昨天也有两位客人来这里，可没有一位客人写一个林字给贫道测。贫道要他写一个字，不同的人会写出不同的字。就算是同一个字，性别、年龄等不同，透露出来的玄机也会不一样。这些个玄机，点透了没什么名堂。”

“若水先生，是不是本王命中注定只是个亲王？”

“这倒未必。”

朱友贞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是亲王，都想当皇帝，朱友贞不例外。命中注定只是个亲王，这一生岂不完蛋？朱友贞文德元年生，属猴，比属狗的石柏大两岁。朱温早在中和三年就任宣武军节度使，弄了几百个姬妾，生了一大班正式的儿子。朱友贞是朱温正式的儿子之一，众兄弟里面排第三。按照接班次序，根本就轮不到朱友贞。

一听石柏说未必，朱友贞顿时有了精神，竖起耳朵听石柏讲解。

“人的命如同一辆马车，出发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然而，能不能到达终点，就要看行驶过程中的具体情况。出发后，若是没有路，或者路况很差，不是坑洼就是泥泞，最好的马车也难以到达终点。相反，马车虽不那么好，但是路很好，一路顺风，行驶路上说不定还遇上一大班帮手，帮着推车，就算是最差的马车，最后还是能够顺利到达人生的终点。

这就是命和运的关系。马车就是命，行驶过程中的具体情况就是运。正因如此，有些人命很好，最后还是穷途末路；有些人命不那么好，最后还是辉煌腾达。这种例子，无须贫道列举，两位都可以举出一大堆来。”

朱友贞和马慎交频频点头赞同。

“那若水先生就替本王算一算，本王的运如何？”

“千岁的运好得很啊。两位再来数一数，‘林’字共有几画？”

“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