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借
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周易》
五月十一日，石柏带着秋雨、秋水，离开修真观，没回天清观，直接外出云游，准备借这次外出云游的机会到汴梁看一看姚夷静。姑射真人六大弟子中大弟子李清静、六弟子白玄静人在天清观，天天见面自不待言，二弟子尤希静、三弟子柳若静、四弟子水守静，都曾前去拜访过，只有五弟子姚夷静至今仍未曾见过面。
姚夷静现在是幽通观的监院。幽通观的原监院慕同尘是朱邪以清神交多年的好友，跟姚夷静的师父姑射真人也有不薄的交情。可能是这两方面的原因，慕同尘改换了门庭。现在算来应该是十年前，姚夷静听从朱邪以清的建议，离开天清观前往幽通观。一来是原监院慕同尘的有意提携，二来是姚夷静自己努力，姚夷静从一名普通道姑升座为幽通观监院。
端午节一过，天气就骤然热了起来。外出云游，又不是赶集，不必要急促。石柏倒是早出晚归，中间休息，一路晃悠悠，经宋城、睢县、杞县，五月十七日才到陈留。因县令游笃权的邀请，石柏在陈留呆了一天。
这一路上，大梁臣民最热门的话题是那颗彗星。遗憾的是，石柏和秋雨、秋水都没有亲眼看见那颗彗星。坊间纷纷传言，今年定有天大的事情要出。陈留县令游笃权邀请若水先生到家里来做客，就是为了这颗彗星。石柏刚进入陈留县城，还没有走上几步，就被一名陈留县胥徒拦住了去路。“若水先生，县令大人有请！”石柏吃惊地说：“差官何以晓得贫道就是若水先生？”胥徒伸手一指秋水手中的幢幡，含笑说：“在下字虽认得不多，但幢幡上的这几个字，还是能认得。”石柏说：“官爷就不怕有人借此名招摇撞骗？”胥徒含笑说：“若水先生身后的两名道姑却难以冒充。”石柏和胥徒在街道上还没说上几句，四周驻足围观的人已经是密密麻麻。石柏含笑说：“还不走，说不定就被当作了猴子。”胥徒含笑起步，在前带路，引着若水先生和秋雨、秋水，前往陈留县令馆舍。
游县令手端茶盏，含笑说：“昨天就听说，若水先生要前往汴梁。本县想，与其前去万一错开，还不如守株待兔。果真，若水先生来了。本县请若水先生来，一是久仰大名，想看一看若水先生，满足一下好奇心；二是有一疑惑想请若水先生帮着解一解。”游笃权原本是曹州济阴县一名差役，懂点文字。朱温当上宣武节度使那会，游笃权投奔了朱温。朱温当上了皇帝，水涨船高，游笃权来陈留当了县令。游县令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直奔主题。
“本县想问一问若水先生，你否能透露一点点这次彗星出现所隐含的玄机？”
石柏诡秘一笑，端起茶盏，袖子一遮，喝了一口茶。“彗星谪见，原本就是极其异常的天象。”石柏将茶盏放回到几子上。“随便翻一番书也会晓得这是明显的危亡征兆。记得袁彦伯在《后汉纪》中说，孛星者，恶气所生，谓之彗星。说明人间已无法容纳这股恶气，上冲至天庭凝聚而成形成彗星。彗星俗称扫帚星。扫帚的用处，众所周知，是扫除污秽。
《春秋左氏传》云，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如今彗星谪见，等于是上天告诉了凡夫俗子，人间污秽不堪，需要好好清扫。游县令肯定已经晓得，彗星从西南朝东北直冲太微垣内的灵台。其中的意味，不用贫道提醒，游县令也会明白。就昨天，贫道无事夜观天象，看到荧惑犯心宿大星。说不定，此时司天监正向圣上启奏此事。
彗星谪见虽然可怕，但远没有荧惑守心那么让人心惊肉跳。荧惑星是灾星众所周知。荧惑守心的事情，游县令精于经史，说不定比贫道还熟。心宿大星是帝王之星。秦始皇、汉高祖、汉成帝都是荧惑守心后驾崩。其中的含义，游县令根本就不需要贫道言明。
游县令，你说呢？”
“那么多冤魂到了地府，怎么能容得下？”
“地府容得下还是容不下，十殿阎罗自会考虑。游县令和贫道就是想管，也轮不上。以贫道谬见，游县令倒要考虑何处容身的问题。像游县令这样的官，即便是像开封府陈留县这样的县令，也是与庙堂较远，与江湖较近。贫道鼠目，庙堂的事情想管，也轮不到管。只要选中一棵树，能够乘凉乘凉就行。没有大树可以乘凉，那么热的天，肯定晒破头皮。”
“若水先生所言极是。只不过，如今树那么多，还真的有些不好选。万一选错了树，倒了下来还不是要压死人？这种树倒压死人的事情，不是天天发生，隔一天那是肯定。若水先生可否替本县选一棵树？也好将来让本县安心乘凉乘凉！”
石柏微笑不语。良久，石柏慢慢伸出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
“老二？”
石柏依旧微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此乃天机，点到为止！”
当晚，游县令热情款待石柏和秋雨、秋水三人。
翌日，石柏跟游笃权在陈留县北门拱手告辞，带着秋雨、秋水，离开陈留，前往汴梁城南幽通观。石柏到达幽通观时，幽通观道士正忙得焦头烂额。所有的道士都已经被请去做解厄禳灾的清醮。那么兴隆的法事生意，石柏还真没想到。
幽通观的知客聂道冲将石柏和秋雨、秋水三人安排在虚静院居住。
虚静院是幽通观单独的一个小院。前任监院慕同尘羽化后，虚静院就一直锁着门。虚静院的四周都是树木，仿佛就是林间别业。就算经过仔细的清扫，刚进虚静院时，还是闻到一股重重的霉气。不过，住了几天之后，石柏也就习惯了房子里面的霉气。
清晨，石柏还没有起床，就已经听到清脆的鸟鸣。
天清派掌门若水先生来了，总得出场出场。
考虑到若水先生的特殊身份，姚夷静只挑选了其中一场由东都留后、开封府尹朱友文代朱温向天祷告的斋醮由若水先生亲自前去主持。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斋醮，姚夷静不会轻易去打搅若水先生的清静。从彗星出现开始算起，过了七天七夜，幽通观道士才返回幽通观。幽通观的门头劳宓发现他们个个眼睛通红，好像传染了红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