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讨债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孙子》
谁得势，效忠谁，神州传统。山南控鹤军都虞候朱友雍遭死士劫杀的消息，早在诸葛再生六百里加急送到西都洛阳前就已经传到了朱温的耳朵里面。朱温心里早有准备，听了朱友信的奏折，已经没有格外的吃惊。朱友信和朱友雍关系不好，朱温晓得。派朱友雍前来山南任控鹤军都虞候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正因为关系不好，朱友雍才能起到监视、钳制朱友信的作用。亲生儿子都要留一个心眼，何况朱友信仅仅只是朱温的一个假子。
听了朱友信的奏折，朱温心里当即嘀咕，朱友信还巴不得朱友雍死呢。如今彗星从西南冲向灵台，莫非真的像阴乙所说的那样，朱友信有违逆的企图？上天的预兆不能不重视。紧接而来的荧惑犯心更让朱温有些心惊肉跳了起来。阴乙、张天师等纷纷向朱温建言，杀一批应当。户部尚书李振、崇政使敬翔等也先后向朱温建议，应该充分利用这次机会杀掉一批有异心的人，消除不稳定因素。这些人的存在，终究是千秋基业的隐患。两人的建议，朱温心里称是。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朱温很懂，很懂。若不是像朱温这样的人背叛，昭宗也不会被弑，李唐皇朝也不会倾覆。正因如此，一旦怀疑有异心，朱温决不手软。
只是在目前逆贼步步逼进的情况下，马上大张旗鼓前去捉拿，肯定会起兵谋反。叛贼和逆贼一联手，岂不是要了朕的命？朕会选择恰当的时机，请他来西都洛阳，让他明明白白地去死。这株毒苗，迟早都得铲除。朱温越过朱友珪，直接任命挂名寿州团练使的朱友璋为山南东道控鹤军都虞候，负责山南东道控鹤军的重建事务。
山南控鹤军一清除，捆绑在朱友信身上的绳索也随之而消失。朱友信摸了摸自己已经发麻的手脚，开始指手画脚了起来。在山南东道的地盘上，朱友信终于可以说一不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敢反对，谁也不愿反对。朱友信尝到了做帝王的味道。
“主公，依照跟希声社约定，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酬劳。现在事情已办成，剩下的酬劳主公准备在什么时候支付？”见迟迟没支付剩下的那部分酬劳，诸葛再生提醒朱友信。“本王不付酬劳，莫非他们还敢来山南向本王要？”朱友信问得诸葛再生哑口无言。
“本王手下的数万大军还不能对付一个希声社黑帮？真的如此不堪，本王还想成什么霸业？干脆乖乖地在山南东道等死算了。他们敢来山南，那是想不开自寻死路。来山南向本王投诚，本王欢迎。若是不识相，剿灭了他们，在朱温面前也是大功一件，至少可以消去朱温对本王的猜忌。他们来还是不来，本王都只有赚，不会赔。”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迂腐！实在迂腐！”诸葛再生的话还只是开了个头，就已经被朱友信打断。“本王也读过一些书，但不会像你这般迂腐。莫非本王还要像那尾生一般抱住梁柱给洪水活活淹死？本王跟希声社约定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晓得？莫非他们到外面去张扬？就是去张扬，谁信？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想成大事，岂能像匹夫匹妇这般讲信？若有信，朱温也就不可能坐在洛阳金銮殿上做皇帝。具体例子还需要本王再去啰嗦？不说过去，这些年谁讲过信？信只对庶民有用，对成就大事的人无用。本王若是被信字拖累，只能是经于沟渎而莫之知。
朱温和崔胤信誓旦旦，结果怎么样？朱温还不是杀了崔胤？朱温如此，宋文通呢？还不是一样！就算本王讲信，他人未必也讲信。对这些黑帮，本王能讲信？对这些黑帮，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向本王投诚，要么是死。要本王付酬劳，门也没有！”
大量的事实眼前，诸葛再生还真无话可说。
“山人以为，主公至少也得将此事了结。公开来山南找主公麻烦自然不会。这些人玩阴使诈的手段，山人领教过。倘若不予理睬，无疑增添了安全隐患。”
“不用说诸葛公，山南控鹤军短短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本王也非常惊奇。诸葛公派些人跟他们联系联系，游说他们向本王投诚。若是不成，就想办法将他们除去！”
出了牙城，诸葛再生就去找好友司马流云闲聊，以消心中对朱友信的失望。
“大事未成，已经言而无信；大事成后，就只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兖王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流云想了好久，最后才想明白。治于人者就是饿死了，也要相信治人者。诸葛兄想想，就不说这些年了，秦失鹿以来，能成大事的人，谁真正讲过信？信跟忠孝礼仪一样，都是治人者手中的工具而已。诸葛兄无须为兖王失信而失望。倘若努力了，就拿时运不济来安慰吧。”
“越想越失望。”
“别想了！诸葛兄失望又如何？”
石斛回到金陵，跟龚宰商量完派兄弟去协助江腾蛟建造居住地的事宜，顺便聊起了山南东道的事情。“山南的事情办完已经有好几天了。朱友信到现在还没有兑现他们应该支付的酬劳。看起来，朱友信是不想支付剩下的酬劳了。”石斛当时就已经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跟这些有鸿鹄之志的人讲信义，那还不如跟老虎谈交情。猜到会有这一招，石斛才将酬劳加码到了十五万两。就算拿不到五万两，至少也可以拿回诸葛再生开出的十万两。
“朱友信不给，小弟亲自去山南讨。”
“少东主准备怎么讨？”
石斛和龚宰头碰着头嘀咕了起来。
“这可是一招险棋。万一出现闪失，怎么办？”
“看似险，实际一点也不险。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朱友信做梦也想不到，小弟会来这么一招。小弟曾用这一招对付朱友雍，现在故伎重演，用这一招对付朱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