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2)
“想不到你处事竟然如此冷静,更想不到你有那么强的应急能力。”
“也是漂泊中慢慢学会了应急。这世道瞬息万变,不学会应急,慌里慌张,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娘子,根本没办法活。就算我武艺再好,也是死路。”
“随便在你的饮食里面下点药,就算是霸王再生也没用。当你醒来,发现已经在牢笼里面。流氓、地痞、无赖,满眼都是。个个都是变了形的歪脖子树,根本不会考虑别人。卖给青楼做神女,卖给光棍做新妇或大户人家做婢女,已经算好下场了。甚者被奸杀。就小子来的前一天,金陵就有一娘子不仅被强奸,还被歹徒活活挖去了眼睛。正因为人人只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神州才会出现孙儒、秦彦、李罕之这种专门以老弱妇孺作军粮的大土匪。”
“家庭变故前,听到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我肯定不会相信。现在就不同了。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漂泊,我不仅相信,也亲眼见过。我在外一般情况都非常警惕。一来这里是佛门圣地,二来是大白天。想不到,有人竟然如此肆无忌惮来精舍调戏。若不是我有力气,结果会怎么样?就算最后将青云山庄的人杀光,被人凌辱已经是事实。”
“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日子怎么能过踏实?小子有时想,神州人死命追求权力也是不得已。一个人的力气无论多大,毕竟有限。有了权,就可以操纵别人,借用别人的力气。神州各路土匪杀来杀去,就是想获得更大的权力。追不到权力,只好追铜钱。有了铜钱,就可以卖到力气。徐榛想到来护国寺清修,他父亲肯定派一大班家丁来守护。小子不能从徐温手中拿权,只好从徐温手中拿钱。山南的事情一办完,小子就想办法将你送到外婆那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石斛这次去山南替徐温办事,就准备暗箭伤人。
朱温占据的山南东道早不是李唐时代的山南东道。如今的山南东道,如同一朵六花瓣的射干花。以逆时针方向,从东南到西南分别是郢州、随州、唐州、邓州、均州和房州,襄州则位于六花瓣的中央。东面跟吴国控制的淮南道接壤,西面跟蜀国控制的山南东道商州、金州接壤。这七个州,又分别由两个节度使来把持。襄州、郢州、随州、均州和房州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的地盘,唐州和邓州则是唐邓节度使的地盘。唐邓节度使是朱温的牙将孔勍。
山南东道,地处梁、蜀、楚、吴交接处,战争频繁。均州和房州就多次更换过主人,今天还是朱温的地盘,明天就可能是王建的地盘。山南西道节度使原本是王宗涤。王宗涤文武双全,深得民心,王建十分妒忌。王建将王宗涤召到成都,再派自己的亲信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宴请王宗涤喝酒,早就已经潜伏好的杀手绞死了王宗涤。唐道袭顺利成了山南西道节度使。朱友信晓得,唐道袭也是一个无荤不吃的种。均州和房州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军队布防在哪,控鹤军跟到哪。面对今天归附,明天背叛,控鹤军必须及时掌握梁国军政要员的动态,防止出现叛乱。朱温敢背叛昭宗,其他人也敢背叛朱温。人心隔肚皮。谁晓得你会不会背叛?我背后突然被人捅了一刀,只能说明我中计。防止有人背后捅刀子是朱温赋予控鹤军的特殊使命,而兖王朱友信却准备借用希声社的手狠狠捅朱温一刀。
依照事先的安排,广陵分社曹其宸主事均州,浔阳分社穆成主事房州,外务部荆善居主事襄州,而将最容易也最接近鄂州的郢州交给李慎肇主事。每组一百人,一共十个什,二十个伍。因此番前往山南,深入虎穴,秘密第一,任何人不得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给他人,也不得打听他人的身份,绝对听从百夫长的调遣。同时,石斛再三警告,想活着离开山南,千万不要做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只能做暗箭伤人的真小人。
曹其宸比石斛差不多早半个月到达山南。彼秦者,弃礼仪,尚首功之国也。曹其宸也以杀人多少论功行赏。这半个月时间里面,曹其宸带领着手下全在做暗箭伤人的勾当。控鹤军将士胸前的蝙蝠文身图曹其宸已经收集了一叠。别小看这幅蝙蝠文身图,每幅价格是铜钱一百缗。今天,曹其宸带着卓南阳和乔民城正在均州城街上朝天漫步闲扯,迎面前来了两名控鹤军军士。或许双方都说得太投入,差点撞到了一起。
狗眼长哪去了?这名军士非常生气,正要抽刀剁掉不长狗眼的曹其宸。军士腰间的刀还没来抽出,曹其宸已经一掌震在了他的胸口。这名军士飞了两丈多远,撞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另一名军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卓南阳和乔民城手中的短剑已经捅进。卓南阳和乔民城剑一抽,这名军士身子一软,僵倒在地。
曹其宸好端端夺走了两条人命。围观的市民没有一人见义勇为,阻拦曹其宸,真让人心冷。卓南阳和乔民城怕没死尽,没有理睬围观市民惊愕的眼光,也不在乎是不是会有人跑到衙门去报官,又各自捅了这两名军士一剑。两人还在军士的制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迹,慢慢插回了剑鞘。曹其宸手一挥,连瞧都不瞧市民一眼,带着卓南阳和乔民城,扬长而去。
均州控鹤军衙暑,参军典据此时正站在指挥使司马明身旁说:“大人,近段时间,外出巡视的军士屡屡遭到不明身份的人攻击,累加起来已有二十三人遇害。”这段时间,司马明每天听见的都是噩耗!不是有人失踪就是有人被杀。典据向司马明建议:“大人,你看是不是需要让刺史府派人保护?”让张敬方派人保护?司马明一声冷笑。
“让刺史府派人保护,还不等于准备将鸡交给黄鼠狼?”
“可我们衙署就那么几号人,根本就无力自我保护。”
“那也不能将自己关在笼子里面去。有畏才有威。一旦威严失去,我们就不可能在均州继续呆下去。目前只有抓紧时间破案,将歹徒绳之以法,才是正道。”
一名衙署军士就前来向司马明禀报。
“大人,魏有能的手下军士韩可强和杜胜贤遭人杀害!”
“啊!”司马明一阵惊愕。
“什么时候?”
“就刚才。”
“什么地方?”
“就在诚意大街。”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控鹤军军士?你马上带两名弟兄去县衙,叫县令郑德中马上派胥徒封锁现场,本使随后就赶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