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冷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

在若水宫只呆了一天，石斛就启程回金陵，朱邪以清亲自给石斛送行。三伏天，头上的太阳猛如烈火。别说人，就是马，也受不了。石斛一行早出晚归，中午太阳最热的时候投店休息。经过整整三天时间的风餐露宿，石斛一行渡过扬子江，到达金陵。

石斛亲自安排好燕羽她们的生活。希声社清一色是男人，如今来了娘子，可谓是万绿丛中添了一点红。石斛对娘子原本就很宠，况且她们还是外婆手下的人，更是宠上加宠。石斛特意留下曲柯照顾，并吩咐曲柯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他。

石斛还特意让林森寒摆了酒席替燕羽她们接风洗尘。酒席上，石斛、李邈、龚宰、狄生商、吕夷则、林森寒等都给燕羽她们敬酒。那么多人，每人咪一下，都已经不少。况且，狄生商、林森寒能说会道，劝酒能力特强。到酒宴快要结束时，燕羽她们几个都已经个个脸蛋红扑扑了。宴后，曲柯陪燕羽她们去迎宾馆，石斛和龚宰、李邈等回总社。

“小弟离开金陵的这段时间里面，希声社有没有出现什么稀奇的事情？”

“其他还好，浔阳出了点事。”

“稀奇吗？”

“说稀奇不稀奇，说不稀奇还真有点稀奇。就在穆成带弟兄前往山南期间，黄明轩杀了管账的卢尹正，带着两名弟兄携款逃往岭南道。仆也是从山南回来，才晓得。”

“杀了自家兄弟，携款逃跑，真是件稀奇事！”

“得知这一消息，小弟非常吃惊。想不到，希声社竟然也有这样的人！更奇特的，此人竟然还是浔阳分社的副主事。”

“责任应该在仆。若不是仆推荐穆成当浔阳分社主事，可能就不会有这种事。”

穆成的父亲穆亦肃是原宣歙观察使窦潏的部将。窦潏被秦彦所杀，穆亦肃投奔了杨行愍的手下大将田頵。田頵叛乱兵败，穆亦肃并没有随田頵成仁，而是携带家眷和数名亲兵回到故乡浔阳，解甲归田过起了悠然的日子。希声社成立时，龚宰向石斛推荐了穆成。黄明轩的父亲黄景也是昔日田頵手下将领。黄景阵亡后，黄明轩流落街头，被穆亦肃收为假子。希声社筹建时，穆成推荐了黄明轩做他的助手。

“老哥说到哪去了？依老哥的说法，小弟最应该承担这个责任。老哥只是推荐，又没有逼小弟非得任穆成浔阳分社的主事不可。莫非小弟也来一个自我放逐不成？就算有错，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去追究有什么用？纯粹是吃饱了饭，没事找事。

小弟只是没料到，穆成刚带弟兄前去山南办事，黄明轩竟然会在家里掏他的窝。希声社出这种事情，想起来，还真觉得是件稀奇事。我们在前面跟人死拼，有人在后面掏我们的老窝，还能有活路？幸好，他提前动手。否则，连穆成都有可能会死在他的手上。

自家兄弟，谁会去堤防他突然在背后捅你一刀？这种人呆在身边的时间越久越危险。等到最后，你一生的心血都是在替他做嫁衣。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还是走了干净，至少还只死一个卢尹正。”

“穆成从房州回来，就带弟兄追黄明轩去了。”

“这可真有些不妙。不去追还好，去追可真是要出事啰！原本还只有卢尹正一人，如今说不定又要搭上好几条人命。前次浔阳事件中，小弟就已经看出穆成这人做事一点也不像将门之后，一见眼泪心就软。跟黄明轩生活了那么多年，就算能追上，像穆成这种讲面子、重情义的人，还能将他怎么样？说不定，穆成还会被黄明轩灌了迷汤，着了黄明轩的道。小弟看，穆成是凶多吉少啰！人若是不冷血，有时候根本就不行。”

“哥哥，小弟马上就带几名有些跟踪能力的兄弟前去追。”

“就不用去追了！要出事，早就已经出事啦。莫非穆成站在那里等你去追？”

“去总比不去要好。说不定，事情没像哥哥想的那样糟糕！”

“但愿吧。哥哥这人，任何事情总是往坏处想。叛变的人，不用说过去，就是现在也多如牛毛，老哥肯定见过很多。难道每一个都能得到惩罚？若是都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世上早就没朱温了。追得到就追，追不到就不要追。务必尽快回来。”

“晓得。”李邈拱手跟石斛、龚宰告辞，率先走了。

“都是仆考虑不周。依理，背叛的事情，仆见的最多，理应想到才是。可仆依旧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早想到这一点，肯定会派人警示穆成，以防着了黄明轩的道。”

“这只能说明老哥宅心仁厚。以心度心，以情度情，以类度类，古今一样。倘若老哥是黄明轩，想法可能就会不一样。就算穆成真的出事，也跟老哥无关。穆成不是三岁孩童，不应该事事需要别人提醒。想去追，也不能自己去。只能说明穆成太不了解自己的个性，不是老哥考虑不周。事情说不定跟李邈说的那样，不一定像小弟想的那样糟糕。

小弟这人，事事往往朝坏处想。可能是有些悲观。就说真的不幸出了事，也不能怪老哥。老哥在金陵，穆成在浔阳，相隔千里。消息传到金陵，穆成早就已经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