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探路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荀子》
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石斛决定做山南这趟大生意。事先不了解情况,稀里糊涂一头扎进山南,就算能有去有回,肯定也是遍体鳞伤。经过商量,石斛决定让李邈带兄弟前往山南探路。五月十六,希声社副都统李邈,带着九名弟兄,以商人的身份,乘坐一条帆船,从鄂州出发,沿着汉水的一条支流涢水往北上行,经过淮南道安州,到达随州。
随州位于大洪山和桐柏山之间的涢水河谷,其治所就在离安州不远的随州城。
倘若想起自己是炎黄子孙,无须进城,直接从码头出发,沿着随州城东的一条马道,北行不到三十里,就到神农炎帝的老家厉乡。李邈现在没空去游览炎帝的故里,也就直接进入随州城。李邈准备在随州城内开店做生意。李邈流浪经验丰富,可就是没有做过生意。躲在白记寿木店的这些时间,也是遵照石斛、龚宰的吩咐,送送货而已。还好,李邈挑选随同前往的兄弟时,特意挑选了曾经做过小本买卖的翟通和耿满弘。
开店,自然要选店面。
客流量、营业额、租金等等,都得开业前考虑清楚。急不得,慢慢来。
李邈一行一进入随州城,就住进了随州城东一家名叫“平安”的客栈。
李邈虽不迷信,但心里倒希望此番随州之行能够平平安安。一看平安两字,李邈和众兄弟也就有兴趣。入住“平安”客栈的第二天,李邈就和九名兄弟分头寻找店面。足足花去了三天时间,李邈总算看上一家位于仁寿大街上的木器店。这三天时间里面,李邈熟悉了古随国都城随州有哪些路,哪些街,甚至有哪些小巷、弄堂。
随州是炎帝的故里,也是杨忠受封、杨坚发家的地方。按照司马迁《史记》的说法,炎帝也是在阪泉这个地方被黄帝打败而失去皇帝的位置。司马迁并没有说,黄帝是不是也将炎帝的子孙赶尽杀绝。过了不晓得多少年,随州成了杨忠的封地。杨忠死后,杨坚袭父爵。大定元年,杨坚逼迫北周静帝宇文阐禅位,篡位称帝,改国号为隋。
刚当上皇帝还不到四天,杨坚就杀光了北周宇文皇族诸子,包括年仅九岁刚刚将皇位禅位给自己的北周静帝宇文阐。新皇帝登基,自然要杀绝老皇帝的子孙。这是传统。杨坚不过是依照传统行事而已。北周太祖宇文泰也是通过对原北魏皇族的屠杀控制实权。说起来,只能算一报还一报。果然,杨坚被儿子杨广弑杀,而杨广没当几年皇帝就被宇文化及勒死。杨广死后,杨坚子孙的命运跟宇文家子孙的命运相同。神州就是一朝杀一朝,杀到今天。
杨坚变成了随皇朝的皇帝,随州就成了发祥地,自然也就出现了不少建筑,尤其是隋炀帝时期。随州几乎都成了隋朝的首都。隋炀帝游江南,好几次就是从随州出发。可惜,好景不长,隋皇朝没有多少年就灰飞烟灭了。随州也随之而清静了下来。
多年之后,那些宫殿也因失修、失火等种种原因化为乌有。
现在,再去随州,只能偶尔看到宫殿的石础了。
隋皇朝覆亡已经将近三百年时间,随州城内仍有一条开皇大街和一条仁寿大街。开皇大街南北向,仁寿大街东西向。两条大街交叉成丁字形。控鹤军牙城在仁寿大街,刺史府衙署则在开皇大街。李邈看上的木器店就位于距离控鹤军牙城不远的仁寿大街上。
据木器店东主范树道说,他的木器店在随州城也算得上是一家百年老店。范树道开始的时候不愿意转让,见李邈开出的价格越来越诱人,最后还是同意将自己的百年老店转让给了李邈。李邈给新店铺起了名,叫“大音南方珍品店”。
经过一番装修,李邈的商店终于在随州城开业。开业当天,李邈还请了随州当地最有名的吹打班,并请随州刺史申屠阳替大音店开业剪彩。为了能请到申屠阳,李邈铜钱铺路,费了不少心思。李邈也懂了为何会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想在一个地方立住脚,并且还是赚铜钱,必须得先去拜当地的佛。这个道理李邈懂,况且李邈来随州的目的不是想赚钱。刚到随州后不久,李邈就开始主动结交随州城内的官吏。以酒桌为媒介,以铜钱为桥梁,李邈很快就认识了随州的头面人物。大音店卖的都是随州一般不容易见着的珍品,像琉璃、珊瑚、珍珠等等。就是丝织品,也是出产于苏扬等地的精品。许多货物,随州普通市民没见过,就是随州的达官富商也没见过。大音店的货物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开业的当天就因昂贵的价格引起轰动,其中一只制作精美的琉璃杯标格是黄金万两。
常言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大音店这只标价黄金一万两的琉璃杯,当天就引起随州很多人的兴趣,其中之一就是控鹤军随州都虞候贺王朱友雍。第二天,大音店刚刚打开店门,贺王身边的两名元从暴正昌和贡霈就来大音店找李邈。“哪位是掌柜?”“鄙人就是。”李邈拱手说。“请掌柜马上将琉璃杯送过去给贺王瞧一瞧。”所有都晓得,这一瞧肯定就会瞧没了。
李邈不舍得也只好舍得。谁让你在随州炫耀?店里的伙计庄谷和乌焦一起轻轻地用丝绸将琉璃杯包好,放进一个精致的方形紫檀木盒内。盖上盖子,再用一块葛布十字包裹。李邈提在手上,离开了大音店,跟着暴正昌和贡霈前往不远的控鹤军都虞候牙城。
进入牙城,来到了大堂。“贺王殿下,大银店掌柜已经将琉璃杯送来了。”暴正昌前去向贺王通报。“叫他呈上来让本王瞧瞧。”李邈慢慢解开了葛布包,将盖子打开,双手捧着紫檀木盒,将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呈现给了贺王。贺王手一伸,将琉璃杯从盒子里拿了起来。
贺王看着这只琉璃杯,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贺王,杯子先放在这里,过两天,小子再来拿如何?”
“好,好!”朱友雍把玩着琉璃杯说。
李邈虽然做了那么长时间偷人头的活,但识风头。见贺王放不下手,李邈只好主动要求留下琉璃杯。惹贺王生气,琉璃杯没了,人也说不定没了。李邈来随州的时间虽不长,贺王是什么样的人,多少听到一点。返回大音店,翟通非常担心。
“副都统,朱友雍强占琉璃杯意图很明显。小心将我们给灭了。”
永远占有的最好办法是杀人。翟通担心,李邈也担心。翌日,李邈带了一枚镂空雕花指环前去牙城,孝敬贺王。贺王在山南人控鹤军都虞候这些时间,地方将吏送物事是平常稀松的事情。贺王的地盘上,谁不想攀附?能够攀附上贺王,李邈再赔上一个琉璃杯都值。世人都晓得,能钓上贺王,琉璃杯就是一条小蚯蚓。到时候,还怕赚不回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