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2)
徐渊没有言语,站了起来。石斛和徐榛先后起身,紧跟着徐渊,离开了如荠斋。徐渊送他们几个出大门。徐福已经安排两辆马车在门头前等候。临行前,徐渊吩咐石斛说:“多余的话,伯父就不多说了。伯父相信石郎会处置。”石斛俯身拱手说:“请伯父放心!小子一定会将她们平平安安地送回到伯父手中。”
徐榛、谢宛然跟徐渊告别,开始上车。等徐榛主仆和谢宛然主仆都上了车,石斛跃上了马。“一路顺风!”徐渊手一摆,马车起动,缓缓离开朱雀门。出了北门,沿着滨江泥路前往金陵码头。到了希声社总社门口,石斛下了马。一见石斛,解应宗连忙迎了上来。
“应宗,小子马上要护送两位客人去广陵,你去告诉叶森寒一声,叫他安排一下。”
“晓得!”解应宗转身小跑走了。
“徐榛,你和少夫人稍等片刻,小子先去跟龚宰说一声。”
徐榛坐在马车内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见石斛前来。“好了。”石斛步行在前,两辆马车紧跟在后,前往码头。片刻后,金陵码头已在眼前。石斛搀扶徐榛主仆和谢宛然主仆下了马车。叶森寒带着船工池震策、吴来玉、彭石多、坑饪向奇象和侍儿阮惟君前来码头。池震策、吴来玉、彭石多、向奇象一人一手抬着两篓物事,准备上帆船。
“都统!”看到石斛,四人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篓,拱手向石斛行礼。
“辛苦几位了!”石斛拱手回礼。
看到眼前的情景,谢宛然忽然浮想了起来。当初我嫁给天赐,家中境况顿时改变;如今小姑看上石斛,仅仅过去了几个月,昔日让人鄙夷的寿木店少东主,如今已经变成了让人敬慕的希声社都统!离开朱雀门这棵大树,我到哪荫凉去?谢宛然不禁一阵伤感。小姑能改变公子的命运,而我呢?连自己的命运都操控在别人手中!谢宛然暗暗叹了口气。
早上刚刚下过一阵雨,连接码头和滨江泥路的下行石级路,因长期没得到整修,此时是烂泥、坑洼一片。滑溜不说,长长的罗裙粘上泥巴,那是一定。先客后主,先生后熟,石斛准备将谢宛然等四人搀扶到码头。
石斛伸来手,谢宛然抬头闪了一眼,略微迟疑,旋即伸手紧紧捏住。谢宛然一手紧紧揣着石斛的手,一手微微提起罗裙,摇晃跌撞,在石斛的牵引下,颤巍巍地到了码头。谢宛然松开手,微微一笑。石斛以微笑回赠,转身快步返回,去扶徐榛下石级。
“这么差的路,修一修都不修。”
“这事得你去跟他们说。叔叔、堂哥都行。你总不至于让小子好高骛远、越俎代庖出钱去修。你晓得,铜钱可不是那么容易赚哦。”
“下次见到叔叔,好好啰嗦他一下。”
“是该好好罗嗦罗嗦。路修好了,希声社货物进出也方便得多。”
徐榛到了埠头,石斛又去扶于苓和谢宛然的侍儿沈子揖。沈子揖有些倔强,一手提着罗裙,踮着脚走向埠头。石斛刚放下于苓,转过身子时,沈子揖已经下了一半石级。
石斛连忙快步前去接,想不到迎接石斛的却是沈子揖几声慌张的“噢、噢”。沈子揖身子向前一倾,直扑到了石斛的胸前。“谢谢公子!”沈子揖好长一会才重新定下惊魂。轻轻的声音就像蚊子的声音,含混不清。“谢什么?摔掉了门牙,小子就不能再上朱雀门啦。”沈子揖不敢应嘴,紧拽着石斛的手,战兢兢地来到了埠头。
帆船是空船,船舷跟埠头的高度相差至少有八尺以上。连接埠头和帆船的只是一条宽不到两尺的跳板。石斛站在跳板一侧,阮惟君站在甲板上,帮着四位娘子上帆船。徐榛走在摇摇晃晃跳板上,忽然身子一晃,赶紧一手撑住石斛的头,压扁了石斛的皮弁。徐榛嬉笑了起来。于苓、沈子揖也先后踏上了跳板,石斛一旁护着,阮惟君上面拉,也就上了帆船。
谢宛然站在跳板的一头,就是不敢抬脚。
石斛鼓励说:“掉下来,小子一把抱住就是,肯定一点问题也没有。”见谢宛然还是不敢抬脚,石斛说:“少夫人放心,小子绝对不是废物!”谢宛然终于鼓足勇气,紧紧捏着石斛的手,战兢兢踏上了跳板。石斛不断地抬手,慢慢将谢宛然引诱到了甲板上。
站在帆船上,石斛跟叶森寒相互拱手道别。和娘子一起,约定的时间只有提前,才有可能准时出门。若是反复催,娘子肯定说你猴急。从早上磨蹭到现在,时辰已经过了巳时。太阳已经让人感到很火辣。一来怕黑,二来怕烫,帆船还没起航,四名娘子就已经跑到了船头凉棚下遮荫。“你们就坐在这,小子去盥洗室擦把汗。”方才来一躺去一躺,加上天气热,早就已经汗涔涔。石斛拱手退出了凉棚,前去盥洗室擦汗。
阮惟君从壁橱中给石斛拿出一条葛巾,石斛拿起瓜瓢从水桶中给木盆盛水。“都统,婢子来。”“这点事情小子总会做。你出去时,给小子带一下门。”娘子在船上,大白天开着门光膀子擦汗总不好。阮惟君一带上门,石斛开始脱衣擦汗。擦了汗,重新穿好衣裳,石斛去了船头。“小子去船舱靠一会,等会我们一起吃饭。”石斛不想锣杂在鼓里面打,告诉徐榛一声,就转身去了甲板下的船舱。石斛这次搭乘的是希声社用来接送贵宾的帆船。睡觉的船舱如同家居卧室,该有的都有,只是床比较简单。石斛在床上一仰,头枕着手,躺在船舱的草席上,闭上了眼睛。没躺多久,石斛就听到有人从舷梯而下,进入船舱。不睁开眼睛,单凭嗅觉、听觉,石斛就晓得进入船舱的是这次广陵之行的主角徐榛。石斛睁开了眼睛。还没等挺起身子,徐榛已经手撑着下巴,靠在了石斛的身边。
“你也下来了,不是将少夫人一个人晾在那了?”
“没关系。大嫂在朱雀门,就几个侍儿陪着。今天应该算是多年来最热闹的一天了。在朱雀门,她管她的,我管我的。有没有我,无所谓,你才重要。”
“小子总感觉,你话里有一丝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