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书生

争利者，未尝不穷也。——《淮南子》

吃了早餐，石斛准备去朱雀门给徐渊庆生。临走时，石斛将一个钱囊交给石柏。“哥哥带表妹再到街上好好逛一逛，说不定还有新奇物事，没有看到。徐大当家今天生日，弟弟已经答应要去庆贺，就不能陪哥哥啦。”石柏接过钱囊。

“只管你的事。有些事情，别人不懂，哥懂。”

“两位表妹，好好玩。”石斛跟秋雨、秋水拱手告辞，快步离家，去了寿木店。

人家正式邀请你，你不能不严肃对待。送什么？昨天陪秋雨、秋水逛了大半天的街，没有备办。石斛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名堂。石斛虽是一个千人粘，可送礼却很不内行。石斛正准备问一问龚宰，一进寿木店，发现有一陌生的中年男子在店内等。

“在下肖正钦。”龚宰还没有开口，男子已经向石斛自我介绍。

货船经过采石矶时，一条行驶中的帆船突然拦腰撞了过来。货船顿时倾覆。采石矶这一带水流急，漩涡多。肖正钦和船工邱月钟仗着水性，躲过一劫，而时来和船工陈地就没那么幸运了。肖正钦和邱月钟爬上岸，连夜赶回金陵。死了还好，一了百了。现在活着，离金陵越近，肖正钦越步履沉重了起来。肖正钦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办。

石斛是寿木店少东主，背后站着朱雀门当家徐渊，金陵江湖中人是众所周知。石斛从当涂进的一船棺材，肖正钦不晓得值多少铜钱。如今一船棺材没了，还搭上一个伙计。石斛来一个血盆大开口，趁机敲诈，对已经损失了一条货船和一名船工的肖正钦来说，意味着倾家荡产都没办法赔。肖正钦一到金陵，衣裳都来不及换，就来寿木店见石斛。

“久仰，久仰！”石斛手一拱。“肖当家请坐。”石斛挪了一挪一条凳子，肖正钦跟着石斛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少东主，货物的事情……”肖正钦刚开口，就被石斛打断。“货物的事情，肖当家就不必记挂了。人一生，谁都有个三灾六难，免不了。又不是肖当家故意，损失的货物，就不用赔了。”肖正钦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担心石斛借机敲他一笔，没想到连损失的货物都不用陪。肖正钦根本就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出人意外。肖正钦屁股一提，双膝一屈，就跪了下来。石斛还真没想到，肖正钦会来这么一招，赶紧伸手，一把将肖正钦托了起来。

“少东主！”肖正钦眼泪婆娑哽咽着说。石斛问：“肖当家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肖正钦掀起衣袖擦了擦眼睛说：“没其他事情。在下这次就为此事特意来找少东主。”石斛马上要去朱雀门给徐渊庆生，不能在这里再跟肖正钦扯下去。“没其他事情，那小子改日再登门拜访。不瞒肖当家，今天小子有点事情。”铜钱多几枚少几枚无所谓，就是不能错过给朱雀门当家徐渊庆生的时间。石斛赶紧将肖正钦打发走。

送走肖正钦刚转身，南吕来寿木店拜访石斛。“坐！坐！”石斛请南吕坐。南吕就在刚才肖正钦坐过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南吕一直想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因行走不便，未能成行。”南吕石斛紫金山见过面，人有印象，可不晓得名字。通报了姓名后，南吕就向石斛说明了来意。南吕原以为要命丧紫金山开善寺，想不到不仅还活着，而且一步登天，由一名小小的牙校被徐温破格提升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那么长时间不来说一声谢谢，南吕真是忘恩负义之人！”南吕说着准备下跪给石斛磕头。“使不得！使不得！”石斛向前一倾，双手一伸就托住了南吕。“坐！坐！”石斛扶着南吕坐下后，重新在凳子上坐正身子。

“南兄无须感谢小子。小子当时只想着救都督，没想过要救南兄。”

“公子如此坦荡，南吕非常钦佩。当时在紫金山，南吕竭力拼杀，也是想活命。南吕不竭力拼杀，只有死。正因南吕竭力拼杀，才等到公子出现，救了都督和都军使。公子虽没想过要救南吕，南吕却因公子而活命。谁能说公子不是南吕的救命恩人？”

“南兄客气！南兄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今天特意为这事来表示南吕的感激之情。”

“不瞒南兄，今天小子有点事情。南兄没其他事情，改天我们再聊。”

南吕一走，石斛立马向龚宰咨询。“徐大当家今天生日，请了小弟。老哥替小弟参谋参谋，该送点什么物事好？”这件事还真难住了龚宰。龚宰蹙眉说：“能买到的物事，徐大当家肯定不喜欢。给他送贺礼，还真的有点难。要不，就什么也别送，空手去。反正，少东主去，他已经很高兴。”“说是这么说。只是空手去，总觉得有点不好；送物事，又没有什么物事可送。小弟卖棺材，总不至于送棺材作寿礼吧。”石斛说着就笑了起来。“小弟原本就不擅长送礼，给徐大当家就更不晓得该送什么物事了。”

铜钱卖得到的不稀罕，那只能亲自动手了。石斛琢磨了老半天，准备写一副对子送给徐渊。可家里文房四宝不齐。干脆去装裱店，写好后马上装裱。

“老哥，附近哪有比较好的装裱店？”

“牧记装裱店就在白虎大街上。”

“东首，还是西首？”

“东首。出长寿巷，步行就一个字左右。”

“店就交给老哥了，小弟去朱雀门庆给徐大当家生去啦。”

“少东主朱雀门女婿这回真是当定了。”龚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