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歧路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庄子》
石岩虽有自己的看法，但并没有规定孩子们只能看什么书。石斛一次读《孟子》时发现孟子这人特喜欢拿人和禽兽比。这让石斛想到了一个问题，人和禽兽到底有什么不同。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几希，不就是差不多嘛。石斛想来想去，想不出人和禽兽的不同到底在哪里。石斛决定去问石柏。“哥哥，你说，人和禽兽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个玄虚的问题，石柏没想过。于是，兄弟两人去问石岩。
石岩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吃喝拉撒睡，人和禽兽无异。孟子说，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孟子的这种说法肯定不对。常言道，鸟有鸟路，兽有兽道。人和禽兽肯定会不一样。我们不能要求鹰读书，鹰也不能要求我们飞。所以，仁义，人伦，这些个物事肯定都不是。让爸先好好想一想，到底有什么不同。”
石岩想了一夜，又跟李同坐在竹林中谈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找到神州人和禽兽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如同鸱枭吃蛇，蛇吃蛙，蛙吃蚱蜢，落马首，穿牛鼻，也是天。人造房子，鸟搭窝，形式虽然不同，实质完全一样。吃喝拉撒、生老病死，人和禽兽相同。人之所以为人，是人不是食物。可现实呢？至少到目前为止，人无异于禽兽。人真正称得上是人，只能等将来。”
神州这个丛林里面，到处潜伏着准备吃你的豺狼虎豹。天天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吃了，跟禽兽有什么差别？“人本来跟禽兽应该有不同，只是神州人跟禽兽一样。不说家里养的牲畜，就是山林里面的禽兽，谁晓得哪一刻会死在弓箭之下？”石斛说话很小心，做事也很谨慎，可以说是慎小谨微，结果还是有局外人想杀他。李简和徐知询就是其中两个。
李简亲自登朱雀门替自家二郎李彦信求亲遭到徐渊拒绝，心里非常不痛快。亲家徐温安慰李简。“不要放心里去。向我大哥求亲遭到拒绝，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大哥对你，至少还留有很大的余地。一般人，我大哥一口就回绝。这些年，光我晓得的，就不下十人，向我大哥求过亲，一一遭到拒绝。正因我那侄女，这也不喜欢，那也不愿意，直到今天还没有嫁出去。”李简已经跟徐温结亲，没必要叠床架屋，再跟徐渊结亲。这些年，李简一向是有求必应。堂堂武昌节度使，都督的亲家，还怕找不到儿媳？不是家里的王八羔子痴迷徐渊的女儿，李简根本就不会厚着脸皮去。没想到，一张老脸活生生丢在了朱雀门。李简当时真想将朱雀门杀他个鸡犬不留！可想归想，做归做。徐渊是徐温的大哥，李简又能怎么样？
李简不想在金陵继续煎熬，只呆了一天，就匆匆离开了金陵。回到鄂州，忙于战守，也就慢慢将这件事情淡忘。今天，从李彦信口中得知，徐渊拒绝求亲是因为他女儿已经喜欢上了白记寿木店少东主，可真是揭了李简刚刚才愈合的伤疤，李简顿时火冒三丈。
“只要他一来鄂州，马上就做了他。亲家翁问起，就说是控鹤军做的。死无对证，谁也拿我没办法。况且，徐渊的女儿又没嫁给他，眼下只能算是外人。难道我儿子还不如棺材店的少东主？外人晓得，我这张老脸还不晓得往哪搁。”
李简着自己的牙将唐祚昌去做这件事。“去告诉棺材作坊当家一声，白记寿木店少东主来鄂州进货，就请告诉一声。理由嘛，你自己编。请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让他瞧出什么端倪。别看他仅仅只是一个寿木店少东主，背后可站着两个巨人。万一打蛇不死，咬你一口，那可就不好玩啰。”“得令！”唐祚昌手一拱，就起身前往施记棺材作坊。唐祚昌到棺材作坊找施庆宗时，一位中年男子接待了他。
“在下湛建旗，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末将有一位小老乡，姓石，在金陵开了一家字号为白记的寿木店，进的全都是贵作坊的寿木。下次来当家这进货，当家能够及时通知一声，末将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将军，真是不巧。在下也是刚刚才接手作坊。”
“当家可否晓得作坊原当家今在何处？”
“禀将军，原当家施庆宗转让作坊后，据说已经携家眷去了岭南。”总不能带几个兵跑到金陵去杀他。原有的计划眼看就看破产，唐祚昌颇为失望。湛建旗一见唐祚昌失望，旋即宽慰唐祚昌。“请将军放心，白记寿木店少东主能亲自前来敝作坊进货，仆一定及时告知将军。”唐祚昌留下联系地址，也就跟湛建旗告辞。
回到牙城，唐祚昌向李简汇报了情况。李简的幕僚岑居封向李简建议：“一头等，还不如两头并进。晓得他什么时候从金陵出发，也就晓得了什么时候到。”李简接受了岑居封的建议，马上让岑居封写信给女婿徐知询，要他将石斛从金陵出发的准确日期，让兵丁快骑预先告知。李简绝不相信，堂堂一个节度使还弄不死一个寿木店的少东主。
李简在鄂州耐心等待石斛的死期。
早在李彦信来金陵看姐姐之前，徐玠就曾劝徐知询促成李彦信和徐榛的婚姻。
“倘若司马的二外弟李彦信能够娶到司马的堂妹，那么司马的伯父自然会在司马和都军使两人中选择司马，司马毕竟是亲侄。司马的伯父能够使上一把力，都督就会下决心让司马代替都军使镇守广陵而成为都督千秋之后的继承人。司马的堂妹真像传说的那样准备嫁给白记寿木店少东主石斛，依照目前石斛和都军使的关系，很可能就会作壁上观。”
自石斛在紫金山出手救了徐温和徐知诰那天起，徐知询就开始恨起石斛多管闲事，一直在筹划怎么弄死石斛。徐知询确实没有想过要弑杀徐温。就是想，徐知询也没这个胆。控鹤军杀手能够在紫金山刺杀了徐温，徐知询根本就不需要承担良心上的谴责。就是因为石斛出手，致使徐知询还需要付全力与徐知诰争夺未来都督的继承权。
“彦信是我的外弟，又那么喜欢我的堂妹，做姐夫的理应促成他们的婚姻。”
“要想促成他们之间的婚姻，首先得让白记寿木店少东主离开金陵。”
“我会慢慢想办法让他离开金陵。”
“司马千万不能使强用狠。”徐玠提醒徐知询。“石斛绝非等闲之辈，只要想一想牙内都指挥使黎子风就晓得。动不了不说，万一闹到都督或者司马的伯父那里，司马想取代都军使的希望就将更加渺茫。昌化节度使的故事，都督很不喜欢再听。”
这一点徐知询晓得。没过几天，李彦信就来到了金陵。徐知询将自己晓得的事情以及对策告诉了李彦信。“姐夫慢慢挖他的根，让他滚出金陵。你自己再用心努力一下，徐榛就是你的了。”李彦信带着满腔的希望离开了金陵。
李彦信回到鄂州，被李简臭骂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