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表妹 - 遁 - 渔樵楠溪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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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表妹

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是恒物之大情也。——《庄子》

石斛在安置米栗,刚刚接任都虞候的李慎肇却在搜寻米栗。

徐温调李慎肇接任都虞候,一是看重李慎肇的能耐,二是晓得李慎肇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办案。当初,孙儒兵败宣州,杨行愍在孙儒降兵的基础上组建了黑云都。这支身穿黑缯黑甲的黑云都后来成了杨行愍的亲兵。黑云都第一任指挥使是马殷的弟弟马賨。杨行愍晓得了马賨是马殷的弟弟,让马賨去了湖南。第二任指挥使是吕珂。吕珂死后,吕珂的儿子吕师周成了第三任指挥使。吕师周叛逃去了湖南,李慎肇成了黑云都的第四任指挥使。这时的黑云都早就已经不是杨行愍时代的黑云都。自徐温当上都督以来,黑云都一直被徐温晾在了一边,得不到重用。李慎肇正愁没有机会,徐温给了他那么好的机会,肯定分外珍惜。果然,李慎肇没让徐温失望,接任都虞候的第二天就将杀手的情况报告给了徐温。

听了李慎肇的报告,徐温倒没有惊奇。徐温痛恨吴用筹,那么多控鹤军杀手潜伏在金陵竟然一无所知。况且,徐温早就已经将石斛告诉他的情况告诉给了吴用筹。徐温到现在还怀疑,吴用筹和控鹤军杀手合谋。不是佛祖保佑,这条老命已经丢在了紫金山。徐温感谢石斛相救,更感谢佛祖保佑。当天,徐温就在都督府的佛堂内烧了香,许了愿。

逃逸的四名杀手,三人蒙着脸,只有一名女杀手没有蒙脸。翌日,李慎肇就找来了画师钟离川给企图刺杀徐温的杀手画像。当时,距离杀手最近的人是徐温和黎子风,而黎子风为了保护徐温已经殉职。紧跟在徐温和黎子风后面的是徐知诰,而南吕腿部受伤,走得慢,离徐知诰都有相当一段距离。李慎肇接任都虞候的当天就去找南吕,南吕躺在床上。在紫金山开善寺,南吕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力气。不是求生本能支撑着,早就已经死了。南吕告诉李慎肇,一来距离远,二来当时失血过多,晕乎乎,就看见前面白堂堂一个人,根本没看清那女杀手的长相。徐温和徐知诰尽力回忆那女杀手的相貌。当时,那白衣杀手距离徐温至少有三四十步,五官本来就不是特别清晰。徐温只仓促一眼,留在脑中的五官非常非常模糊。徐知诰根本没来得及看杀手一眼,缰绳一扔,飞扑过去,准备将徐温按倒在地,躲避女杀手那夺命的一箭。不过,那女杀手的整体形象,徐温仍能细细描述。

钟离川画了改,改了画,折腾了差不多一个上午,才画出徐温满意的图画。这根本就不是通缉罪犯的肖像画,而是一幅以山水为背景的人物水墨画。钟离川甚至怀疑是不是都督准备纳妾。都督遇刺事关重大,又不好大肆张扬。与都督秘密交流后,李慎肇决定等石斛从鄂州回来,再让钟离川去画杀手的肖像。李慎肇同时派人手加紧明查暗访杀手的线索。徐温给李慎肇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挖出紫金山逃逸的杀手。

“小子先去屋后洗个澡。”

“天还有些凉,叫萧竹烧些热水到屋里洗吧。”

“小子冬天都洗冷水,没事。”

石斛一直保持冬天洗冷水澡的习惯,此时的井水倒在身上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刺骨。先洗了头,然后再洗澡。就昨晚一夜没洗,身上没什么污垢。随便摸了几下,将身上的皂角泡沫冲冲掉,也就结束。擦干身子,换上了衣裳,披头散发,出了院门。

沿着院子前的这条小路,石斛一边慢慢踱步,一边品味着西边的彩霞。风吹在身上,感到阵阵清爽。在这个远离尘世喧嚣的地方,石斛多少有点回到翠竹湾的感觉。翠竹湾时,石斛胸无大志,没有宏伟的人生理想,没想过要做官,也没想过要发财,只晓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农忙时,忙于耕作;闲暇时,读书,弹琴,会友,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没想到,这种田园生活因控鹤军的出现嘎然而止。如今想重过这种日子,已经不可能了。

路旁有一个大岩石。石斛选择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两手拄着两腿,漫无目的地看着西边。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鸟儿在鸣唱。倘若神州太平,这地方还真是过日子的好处所。石斛有这样一种感觉。可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只能做梦!

米栗身穿粉红色罗裙,外套一件鹅黄短襦,出现在小路上。

石斛站了起来,下了岩石,来到了路上。米栗嫣然一笑,向石斛小跑而来。不一会,就跑到了石斛的身边。米栗一头乌黑齐腰头发,光泽柔滑。米栗手一伸,就挽住了石斛,俨然就像是挽着自己的郎君。两人沿着这条乡间小路继续前行。

“这些田地,从今天起都已经归你啦。”石斛指着小路南边的一片田地说:“只是施庆宗已经将这片地租给了别人,租金已经收了。麦收后,你还住在这里,就去收租。最好还是免了,花点钱买安全,值得。”米栗含笑说:“田地是你出钱买的,房子是你出钱买的,物事是你出钱买的,侍儿是你出钱买的,吃的,用的,都是你出钱,我自然也是你的。”

“有铜钱还是爽。小子有几个铜钱,办起来才这么顺利。”

“原先,我没什么感觉。漂泊金陵,才体会到重要。饭吃,穿衣,睡觉,每一样都需要铜钱。乐坊的琴妓、舞妓、伶人、俳优,有些并非乐籍,忍受屈辱,就是为了能够赚几枚铜钱。想几枚铜钱,非常不容易。我在金陵卖针线,一天都赚不了几枚铜钱。看看那些乐坊的那些人,颐指气使,想怎样就怎样,就是仗着手中有铜钱。想想,有铜钱很重要。”

“是啊。可就是,当徐温、朱温想到要取你性命时,铜钱最多也没用。铜钱在无权者面前为所欲为,在有权者面前唯唯诺诺。庶民争不到权,只好争钱。可就是不明白,争个半死最后替别人争。不管它。菜园,现在空着,小子带你去瞧一瞧。”

沿着一条连接已经只有痕迹的蹊径,石斛和米栗走进了菜园。菜园里面长满了杂草,一株李树独然耸立在杂草丛里面。石斛和米栗踏着枯黄的杂草,慢慢走到了李树前面。石斛在李树前面停住了脚步。树叶底下,已经长满了小小的李子。

“小子住在这,就会自己种些菜,自己吃,免得去集市上买,又不新鲜。”

“到处杂草丛生,我又不会种菜,只能等你来种。”

“小子还真想种,只是已经做不到。我们出去。”

石斛和米栗转身,起步向菜园外走去。

“万一外人问起,该怎么说比较好?”

“这就看你自己想怎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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