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摧折
42、
言无所及归尽处,夏虫语冰两难知。
叶明菀捧来刚出锅的烙饼,正热腾腾的冒白气。
叶十一歪在池塘边打盹,循着食物香气睁开眼睛,半梦半醒地囫囵:“阿姐…我睡了多久…”
“一两个时辰。”叶明菀上前,为他拂起下滑的毛毯,重新压着他双肩将幼弟裹紧。
叶十一打了个喷嚏,叶明菀抚摸他额头:“冷么?”
“有点。”其实四肢都寒凉着,双手冷得像冰块,没来由地一阵战栗,不想让为他操劳疲累的叶明菀担心,于是摇摇头,憋出笑脸:“好香的饼。”
他这一提醒,叶明菀陡然想起旁边的饼,忙端过来。
锅底大的饼刷上酱料,都切成方便拿取食用的小块,递到叶十一眼前:“尝尝,阿姐自己做的酱汁,香着呢。”
叶十一点头,伸手去拿。
叶明菀这才发现他蜷在毛毯下的爪子通红,着急地碰了碰,只感到一股令她战栗的冰凉,忙关切地追问:“是不是冷?我们进屋去!”
“不冷。”叶十一不想进屋,他摇头:“阿姐,屋里憋闷。”
叶明菀明白他的意思,大半个月都不能下床,在屋里养身子,这两天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叶十一这样困不住的,自然想在外边多待会儿。
“阿姐。”叶十一期期艾艾地看她。
架不住他磨,叶明菀叹气,点点头:“行吧,我去取手炉来,你快吃点东西,趁热吃。你中午也没吃两口,这会儿该是饿着的。”
叶十一乖乖点头,捡起饼来细嚼慢咽,叶明菀揉揉他脑袋,进屋里翻找手炉。
小池塘偏僻,在正德宫西北角落里。旁边有座小亭子,有些年头了,脱漆褪色,去年新上了颜料和松漆。
池水清澈,几尾游鱼自在来去。
叶十一就盯着它们出神,嘴巴里嚼着饼,鼻子嗅着味儿挺香,舌头尝到的却是寡淡无味。
放下饼,叶十一忽然想喝点酒试试。
脚步声逼近。
叶十一困意上头,歪歪斜斜打盹,未曾察觉身后气势汹汹赶来的主仆。
还是魏公小声唤他:“将军,陛下来了。”
叶十一激灵,陡然掀开眼帘。久久维持一个姿势,脖子变得僵硬,没能及时回头。
一双手压下来,贴着面颊滑过去,虎口迅速挟住喉头,狠狠挤压收紧:“你倒有心情吃。”
“……”叶十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帝王怒火相较往常更加猛烈,如天雷在他头顶轰然炸开,要将他劈得四分五裂。
李固转到他身前,咬牙切齿:“叶、十、一。”
被叫到名字的人打了个寒颤。
与精力过剩的皇帝不同,受刑失血,犹如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叶十一虚弱很多,懒洋洋的提不上气力,他就算想反抗,也是蚍蜉撼树,毫无意义。
被李固狠狠的挟制住,这种景况并不陌生。
只是这一次,李固似乎动了真格,出离了愤怒。叶十一快要感觉不到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背叛朕,是么。”低沉愠怒。
“……”叶十一睁开眼直视他。
李固将他松开:“十二生怎么解释。”
“…臣,不知。”
“臣?”李固冷笑,负手而立:“乱臣贼子。你不配自称臣。”
脑海里不可避免翻滚起那时画面,他下意识用性命护住叶十一,叶十一却转身逃跑,仇恨地说讨厌他。
区区一个赝品,也胆敢大言不惭地说,讨厌他?!
说到底,寄情于一个假物,是他太当真了。
不想不气,越想越气。向来冷静的皇帝也难免失去理智,端起叶十一的晚饭,烙饼连带瓷碟,信手扔进小池塘中。
惊得游鱼四处乱窜。
叶十一顺他动作望过去,蓦地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自己就像那些可怜小鱼,面对盛怒的李固,唯余惊慌逃避。
“陛下说的是…”叶十一回头,垂低眼帘:“臣不配。”
他吸口气,不再直视李固,扶着轮椅,慢吞吞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有些不稳,他咬着牙站稳了,然后弯下颤抖双膝,俯身而跪。
“臣护驾失职,请陛下责罚。”
李固负手,居高临下俯视他。
寂静无声时,陈明恰好来了,带回阴阳鱼玉佩,双手捧起上呈给李固:“陛下,玉佩。”
叶十一闻声抬头,李固一把抓过玉佩,拎到他眼前:“认识么。”
“……认识。”叶十一茫然,这和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