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卫队
东明府的消息经由了不同的渠道传到不同人的手中,有人震怒,有人玩味,自然也有担忧发愁的。
“我家六郎也不知是走的什么运气,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严蓁长叹一声,捏着信纸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将信纸扔进了火盆中。她撑着额头,露出忧虑。一旁的大宫女绮罗打量着严蓁的脸,笑着宽慰道:“殿下天潢贵胄,自有天上星宿保佑,不会有事的。”
严蓁闻言,轻笑了一声。宫中崇佛,说话也多是这样的,而且侍女还不比女官,通常是不会读书,只有遇到心善的主人才会让侍女们学一点文字。严蓁倒没有多说什么,她沉吟了许久,这才提笔修书一封,让绮罗叫来了另一位宫女,绮罗知道这一位是严蓁从严家带来的,可算得上是真正的心腹,当下什么也没说,低眉垂眼地退了出去。
“奉元离晋阳不远,六郎是我的孩子,自然也要家中多费些心思。”严蓁将书信交给了这宫女,柔声说道,“兄长既然存志高远,那就该明白事理。否则的话,不止我不安心,恐怕药如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这话便有些诛心味道了,那宫女却不敢说一二句话来,急忙叩首,接过了书信。这书信不过是简单的家书,被人看了去也无妨,关键的还是严蓁说的那几句话。这事两人皆知,自然不会向外人道。
严蓁送走了信,心中却没有什么太多的担忧,她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人也必然是得了消息的,于情于理,此事都会得到妥善的解决。而她也只是利用这事关联住萧鸾和严家,顺道再给那远行的孩子一点安慰与支持。严蓁慢慢走出房门,看在满院子乱跑调皮的九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引来绮罗的关注,此时的天气炎热,绮罗便拿着绢扇为严蓁打着扇子,又宽慰道:“六郎打小聪慧,娘娘不必担忧。”
“这事他要是熬不过去,那就让他回来吧。好歹我还能护着。”严蓁摆摆手,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样。绮罗在心中暗笑,自己这个娘娘素来是口硬心软的,若真是不在意,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
京中烟火柔软如絮,飘落到奉元就变成了灼热似火的模样。萧鸾躺在床头,她实在是热得狠了,但是顾忌身份,又只好穿得严严实实的。唯一松快的时候,大概也只有倒在床上的时候了。她的目光偏转,一旁的齐霁真正坐在桌旁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萧鸾拉了拉衣领,让空气好窜进衣裳里,然后靠了过去,问道:“还在读书?”
“嗯。”齐霁真应了一声,她闻到了香味,时人好风雅,富贵人家,男女都会熏香,萧鸾顶着皇子的身份,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以往她身上都是清淡的雪松香味,带着股清冽气息。眼下里,因为热气的关系,这股味道被陡然放大,不似平常的清淡,仿佛还带着人体的温度,变得滚烫起来。
齐霁真放下了书本,看着萧鸾,目光柔和又无奈,道:“六郎,你靠得太近了……”她看看萧鸾,又看看自己的书,这才道,“挡住我看书了。”
萧鸾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便往后退了几步。那仿佛包裹住人的香味就淡了些,齐霁真悄悄地松了口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著书皮,这才道:“我日后回京是要考科举的,平日里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
否则的话,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对得起面前这个全力帮助自己的人呢?只是这些话,齐霁真按在了心底,并没有说出来。
萧鸾见状,也不好打扰。她与杨健约定的时日还有几日,原本陈瑾颇和她心意,是可以偶尔聊几句的人,只是现在整个行馆都有人监视,大批的金钱美眷被知府送入行馆中供人享乐。一帮官员除了几个清醒些的,早就沉溺享乐,甚至巴不得不回京城了。
这样的情况下,找陈瑾也是很不合时宜的了。而沈引玉则被萧鸾派出去,这几日里和霍庆山等人仔细地查探着这东明府的种种。他们甚至出了趟城,混到卫队处,带去了萧鸾的话。卫队自然也不敢怠慢,只是卫队人少,不能强攻,也只好按照萧鸾的计划静静等候。
如此一来,下属们忙得脚不沾地,萧鸾过了出谋划策的那段时间,除了每日晚上需要与其他人商议已经查看进度以外,竟然悠闲得就如一个闲人,没有什么事做了。
萧鸾看了看天色,叹息了好几声,只好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祀官是从钦天监派下的,由卫队护送。又因要择日开坛,因此讲究颇多。东明府知府王献也不敢怠慢,他只求诸事顺遂,好平安地把这些家伙送走,因此尤其的卖力。杨健对此心知肚明,于是打着老好人的模样笑嘻嘻的说“不急不急”,看着王献的模样心中暗笑。
陈瑾作为下官,因了祀官求雨祭奠的事,忙得晕头转向,也没那闲功夫看戏了。祀官求雨,和莲华教完全不一样,是更庄重的祭奠,百姓们有听说的,也就感慨几句皇恩浩荡,倒没有莲华教的热闹,还有那几人私下里嘀咕着。先有莲华教求雨,眼下又来一个,会不会冲撞了神仙云云来。
总而言之,祀官的祭祀还算庄重又体面地结束了。这是朝廷事,王献自然不会带上莲华教的人,再次设宴时,就连驻守城外的卫队也来了数十人保护祀官。只是入府时,卫队们自去兵甲以示无害。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健突然一举杯,说道:“王知府,你看这求雨是有效,还是无效呢?”
王献一愣,顿时笑答:“天官来人,自然是有效的。”
杨健一声长叹,说道:“此前见那莲华教求雨,也是诚心实意。可过数日,老天滴雨未落,敢问这又是为何?”
王献抽抽嘴角,道:“老天的事,自有老天的安排,说不得正是见了天官,因此不落凡雨,需得天官祭祀,方才显出祥瑞,让我大夏子民知道皇恩浩荡,顶礼膜拜。”
“哦?”杨健听了,哈哈大笑道,“我倒是听说,若有人暴虐横征,惹怒苍天,老天震怒,也会警示于人。”
“上官这是何意?”王献将眉一扬,立时就要发作。
“大胆王献,你与莲华教狼狈为奸,倒卖官粮,还不伏法认罪?”杨健高声道,将杯一掷。早就候着的卫队们,闻此信号,顿时跳将起来,从靴中拔出短刃,按住了王献。
“我乃朝廷命官!你们这般就不怕让圣上知道吗!”王献大吼一声,双眼通红。他是正四品的官员,就算捉拿,也得要有正式的文件印章,否则的话,就算是捉拿了王献,杨建等人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杨健哈哈一笑,拱手弯腰,高呼道:“恭敬成王殿下。”
这一下戏做得极足,先抑后扬,再请出萧鸾,若有观戏人,只怕是要高声叫起好来的。只是萧鸾身为戏中人,又年轻,她混入卫队之中,原本精神极其紧张,结果被这么一请,顿时双颊通红,害起羞来。她低咳一声,努力地平稳地心绪,背着手,昂首走了出来,做出一副温良王爷的模样,端着架子礼贤下士,说道:“杨卿请起,你为我大夏出力,此乃大功一件。”
杨健得了萧鸾的一句话,激动得脸都涨红了,连连叩首拜倒。而他这主事者一拜,其余诸官也尽皆拜倒,口呼千岁,赞颂功德。萧鸾长于深宫,就算开府做了王爷,大多时候也是个隐形人,当然也有那拍马屁颂功德的。可哪比得上这百官朝拜的场景里。当下里,少年心绪澎湃,也难免有些飘然起来。
她转首过去,只见此前还高高在上的王献此刻苍白脸色,甚至不敢与她对视,而那些为官的拜倒不说,一旁的奴仆更是吓得双股战战。萧鸾的眼睛扫过,却见齐霁真悄悄地抬起头,朝她嫣然一笑。萧鸾一下子就回过神来。此前她怕危险,并没有让齐霁真来的,却不想齐霁真竟然也混了进来,她只是一思索,就知道齐霁真定然是串通了蛮奴。
一瞬间,那些志得意满的情绪都转瞬逝去,她想到若是此事不成,那无论是她又或是齐霁真只怕都要断送在这里了。就算她侥幸不死,她的身份若是被发现,那么又会引来怎样的后果呢?而齐霁真呢?她已经依附于她,她会害的齐霁真又要面临怎样的局面。思及此,后怕的感觉掩过了升腾的得意,让萧鸾的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惊得她胆战心惊。
萧鸾顿时收敛情绪,沉声道:“都起来吧,从今日起,东明府由本王代管。”
她话音落下,旁人便同声道:“谨遵殿下旨意。”数十人的回应,声若惊雷,只是再也不能让萧鸾升起半丝的得意了。萧鸾握紧了手,她代知府职位,此事虽然经由传书已经上达天听,但这毕竟是一府的民生大事,她还未得到萧炜的回答,实在是逾越了。说得好是功,说得不好就是过,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赌上一赌。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有榜单,哭唧唧,这一周就全看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