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并蒂花
严昭灵和丽娘相识于一个春天。严昭灵是严雪淮最小的女儿,就如齐霁真所猜测的那般,没有正妻压制,再加上母亲受宠,自己又甜美乖顺,惯会哄人,因此一家大小都十分喜爱这个幺妹。严雪淮打小就让她读了许多书,和自家哥哥们一起读书习字。严昭灵在读书上也颇有天赋,严雪淮甚至说严昭灵是最像严蓁的一个女儿,这曾让严昭灵暗自自豪了许久。
娇宠之下,严昭灵也是骄纵的性子。丽娘名声远播的时候,让家中许多子弟都在她那处流连忘返,丽娘也挑剔,选的入幕之宾无不是曲阳城里有名的才子佳人。因为有了严雪淮当年的一声夸赞,丽娘挑人就挑得有理有据,谁都不敢说一声不是。
严昭灵也从哥哥的嘴里听到了丽娘的名头,她在家中就是一个小才女,因此对丽娘的才名便有些嗤之以鼻,并放下话来说:“若有一日我与她相对,看不把她说的不知东西南北。”
年轻的哥哥听了,顿时起了心思,怂恿严昭灵一起去见识见识。他们一个想做入幕之宾,一个想要揭穿对方的真面目,于是一拍即合,把严昭灵扮作了男子,带去丽娘那。
“后来呢?”齐霁真被故事吸引住,问道。
“后来啊……”严昭灵笑起来,她低头轻轻地抚摸过那对鸳鸯,说道,“后来我就见到了丽娘……”
一场酣畅淋漓的文斗,震惊了四座,也让两人起了惺惺相惜之感。严昭灵的兄长高兴得摩拳擦掌,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要把严昭灵往家中赶。
严昭灵微微一扬头,露出了一个又得意又飞扬的笑容:“这是我得来的姑娘,为何要让给旁人?”
齐霁真看着严昭灵的模样,就忍不住想,那时候的严昭灵大概也是露出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对着自己的兄长的。她兄长又气又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左右都是两个姑娘,也不算便宜了其他人,因此竟也同意了下来。
那一晚,严昭灵就成了丽娘的入幕之宾。
“那你们……?”
齐霁真心头突然跳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陡然屏住了呼吸。在听到严昭灵成了丽娘的入幕之宾后,她就感觉到了一种隐秘的羞涩来。
严昭灵看了齐霁真一眼,又笑:“你这么一个小孩子……”她摇摇头,续道,“什么也没有发生。说来好笑,丽娘一眼就认出了我是女子。我们聊了一晚的诗文。”
只是一日当了入幕之宾,那日日夜夜,严昭灵就都成了丽娘的入幕之宾。她们聊尽风花雪月,说遍诗画歌舞。相处时短,却足以让两人将对方引为知己。若一直如此,或许到严昭灵嫁人也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严昭灵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严昭灵也说不清楚。只是每每对视时,对方的眼中就仿佛有深潭吸引她的目光。她会因对方的话而害羞,会因一句话而失落或是期盼,也会因对方的抚摸而颤抖。
齐霁真的唇越抿越紧,她结结巴巴的说道:“也许,也许……只是姐姐对妹妹过分,过分亲近。”
“姐姐对妹妹?”严昭灵眯着眼,凑近了些。齐霁真急忙躲开视线,不敢对视着严昭灵的目光。只有严昭灵的轻叹声落到齐霁真的耳边,每一声都仿佛是雷鸣炸开,“你会想要亲吻自己的姐妹,想要两人永远一起,就那样靠着彼此。手里心里都是对方吗?”
当然……齐霁真想到萧鸾,想起对方小巧可爱的耳垂,她曾不止一次想象过对方那柔软的耳垂的味道,想要凑过去亲一亲。每一次靠近的心悸,每一次拥抱时,齐霁真心中升起的怜惜和甜蜜。齐霁真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于是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她好不容易缓过点,而耳边的故事还在继续。
来回的暧昧与试探,似是而非的哑谜,再到借酒装疯的告白,月夜下试探的亲吻和拥抱。
深夜里,丽娘悄悄靠近严昭灵,拥住严昭灵颤抖的身体,在她的耳边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轻声地哄:“不要怕。我会教你的。会很舒服,不会痛的……”那些细碎的声响一声一声,消融在深夜里,落入虫鸣之中,是严昭灵所能回忆起的,最美好的回忆。
远处风中似乎还有寺庙的晚钟声,那声音飘啊荡啊,都带着欢喜的味道。这一夜管它是缘是劫,只顾贪欢。
两人如胶似漆,但严昭灵毕竟到了年纪,她许久前就议了亲,随着年岁的增长,就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严昭灵的母亲看管得越来越严厉,也就渐渐发现了严昭灵的不对劲来。只是他们还没有想到她会和一个女人厮混在了一起。
严昭灵当然不想嫁人,她被娇宠惯了,又正是和丽娘情浓时。她去找丽娘,想要私奔,丽娘却不同意。丽娘坐在房间中,说道:“你应该去嫁人的。嫁个好人家,有个孩子,生活顺遂。若你能出来,见一见我,也是好的。”
严昭灵气得口不择言,大声道:“你就甘愿当一辈子的贱籍,消耗在这样的地方么?我出来见你?难道也如那些男人那般,做你的丽娘无数入幕之宾的一个?”
那一天严昭灵砸碎了丽娘的心头好。而丽娘则只呆呆地坐在那里,沉默而无声的哭泣。
“你知道么?丽娘哭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她会把自己的嘴唇咬得死紧,眼泪一直淌,但一点声音都不会露出来。”严昭灵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严昭灵看到丽娘流泪,就后悔了,但她还是期望丽娘和她一起走,因此她蹲在丽娘的身边苦苦的劝说。丽娘最后看着她的眼睛,决绝地回道:“好,我们私奔。”这件事就这么决定来下。她们做了许多的准备,只是一想到以后,很多的苦就似乎都有了甜味,有了盼头。
只是她们也没有想到,私奔还没有成型,就已经夭折了。
“我想要见一见丽娘。”严昭灵说完了这些,这才看向齐霁真。
齐霁真垂下了眼,她还觉得有些头昏眼花,只是强自忍耐着,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你容我想一想。”她看到严昭灵挑起的眉头,又皱眉补充道,“我也要再去看一下丽娘。”
“如此就麻烦李公子了。”严昭灵顿时喜上眉梢。
齐霁真勉强地笑一笑,站起身来,她正打算往外走,又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严昭灵,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严昭灵一愣,似乎有些不快,但强自忍耐下来,只说道:“丽娘不是公子想的那样人,她在信上说自己被妈妈软禁着,无法出门,我们需要另寻方法。”
齐霁真点点头,并没有将严昭灵说她的话放在心上,她看向严昭灵的嫁衣,又问:“婚礼定在何时?”
“明年开春。”说到婚期,严昭灵的声音顿时低沉下来。
“那我们还有些时间。”齐霁真叹了口气,她犹豫了许久,又道,“为何不能让你的相公娶了你和她呢?这样你们能一直在一起,也不必担心其他。”
严昭灵瞪大了眼睛,看向齐霁真,但十四岁的少女稚嫩又青涩,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鲜嫩的小树苗。严昭灵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是了,你还这样的年少。”她想了许久,才道,“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她。我想要一个人,永永远远的独占她。大概,这就是情人与友爱的区别了。”
齐霁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跟严昭灵道别的,也记不清自己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但她满脑子都是严昭灵的话。她浑浑噩噩地跟着一开始带路的小丫鬟回到了最开始等待萧鸾的地方。
萧鸾早就在那里等着了,看到齐霁真后,急忙跑了过来,担忧的样子。倒是那个丫鬟笑道:“我们小姐见小公子很有趣,因此叫过去聊了会儿。”
萧鸾点点头,挥手让丫鬟走了,等到四周没人,这才拉着齐霁真的手,满脸担心地问齐霁真有没有事,又是遇到了什么等等话来。见齐霁真依然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要立刻去找大夫来看了。
齐霁真急忙抓住了萧鸾的手。
真是奇怪啊……齐霁真感受着手心交握着的触感,明明比自己小上一岁,为什么萧鸾的手还要更大一些呢?
为什么……看到对方为自己着急,她却觉得很开心呢。
严昭灵的话在齐霁真的脑海里浮现出来。齐霁真朝萧鸾笑了起来,说道:“六郎,不要着急,我没有事的。”
她的话音一落,眼泪就陡然滑下来,点点滴滴,犹如雨坠。
作者有话要说:齐霁真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她听到严昭灵的话,会先怀疑是丽娘告的密,所以才会问信。严昭灵发现了所以会不快
齐霁真:真是奇怪啊……齐霁真感受着手心交握着的触感,明明比自己小上一岁,为什么萧鸾的手还要更大一些呢?
作者:因为你是个受啊~~~~~~~~~
身高高的人手就比较大,我的手比我对象小了一个号,她比我长一个指节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