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旧事-1
由萧鸾出面主导,大夏和北狄签订了和约。而和约之后,两国后续还有种种事务细节需要对接,但这已经不属于萧鸾的管辖范围了。但经此一出,萧鸾的声望已到顶点,就如天平两端,同时太子的声威也低落到谷地。
但太子毕竟是太子,他占着嫡子的位置,占着萧炜的诏书,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依然也是太子,是大夏的正统继承人。这个道理谁都懂,却不是谁都能忍。
“太子自诩仁和,名声又一贯的好,如今这般诸事不顺,自然是不会忍耐的。”书房里,面对一众幕僚,萧鸾漫声说道。
尽管萧鸾从未提起自己想当太子,可是她的幕僚们却并不这么觉得。他们是看着萧鸾从青涩到老道,其中的艰辛实在是难以言表。一个深宫之中不受宠爱的孩子,到如今得萧炜亲口夸赞国之栋梁,让太子难堪,就算是幕僚们是天子之臣,也不禁在心中为之臣服。
“可是……只要太子按兵不动,我们也……”幕僚们为难的道出了最难实现的部分。无论如何,萧凤鸣占着大义,只要他不动,一切就都是他的。
“怕什么,他不动,自然有其他人动。我这位兄长啊……”萧鸾拖长了些声音,显露出几分不屑来,“他太看重血缘亲属了。”
王家自从出了个皇后之后,原本不过是小康之家的门第被陡然拔高,虽然这么多年里,只出了一个还过得去的举人。但毕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做官。原本王家意气风发,但随着太子声望的败落,王家门庭也冷落了几分。这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王家也最近并不太平,御史已经多次弹劾王家占人良田,欺男霸女的种种事情。
王家当家人王慎独只好找太子哭诉。太子向来心软孝顺,而他的舅舅这些年里也一直坚定的支持着自己,就算太子心头不满,也只能尽力为他们摆平。
而朝廷上,同僚的目光越来越鄙视,就连一向与王家交好的太子,也多次提醒自家舅舅王慎独,要慎言慎行。
做了这么多年的霸王,要一夜之间夹着尾巴重新做人,这份憋屈实在是难以言表。但王慎独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回去后就严令家人不得惹是生非。王慎独和太子交好,亦是理学的簇拥者,家中尊卑男女分得极严,嫡子庶子,妻妾之别犹如天上地下。而谁也没有想到,变故就从王慎独的家中起。
深夜时分,王家的侧门被人悄悄的打开了一道门缝,一名女性趁着夜色匆匆出门。她走在路上,步履蹒跚,时不时低咳几声,显得病弱,那双干枯得如同鸡爪一样的手指紧紧抓着一张纸,仿佛是她的救命良药。
女人走路极快,目标明确,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她看着眼前黑色的大门,呼吸也沉重几分,落在这寂静的夜里,就像是一个沉重破旧的鼓风机。她勉强定了定神,按照约定的暗号敲响了门。门里没有多久就传来了脚步声,跟着门被打开,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他看了眼女人,笑嘻嘻的,操着公鸭嗓问道:“稀客啊。娘子可是想好了?”
女人抓着纸的手更紧了几分,她咬着下唇点点头。那小厮便拉开了门,躬身一让,说道:“请吧,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了。”
春季到了,雨水丰足,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绝,下了足足有两天。萧鸾仰头看着廊外的雨水,杨柳新绿,远处雨水随着黑色的瓦片落下,形成一条条的水帘。萧鸾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这才转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申时了。”启星应道。
萧鸾嗯了一声,又在心中默默的盘算了一阵,便说道:“人应该送到宫中叙完话了,去探探消息。”
启星急忙应了一声,转头对侍卫们低语一阵,不多时就有人来报,人已送入宫中,见着严贵妃了。萧鸾闻言,也轻笑了一声,她拍着栏杆,轻声哼着小调,又说道:“接下来,就该看母亲的了。”
启星不明所以,只是在一旁赔笑。倒是萧鸾颇为感慨,说道:“一晃数年,我都要快忘记小严妃的脸了,不知她在天有灵,可否后悔过当时。而今时今日……想来母亲也会倍感安慰吧。”
严蓁坐在首位,绮罗跟了她许多年,从年轻貌美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宫人尊称的姑姑。她和绿漪不同,绿漪随着萧鸾出了宫,后来便嫁了人,严蓁听说绿漪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而绮罗和严蓁还是那样孤零零的待在宫中,消磨着这日复一日的光阴,看着孩子们渐渐长大,然后一个个出宫,很少很难才能回来一次。
绮罗忙着给点起香料,严蓁看着她忙碌,听着外面春雨敲打石阶的声响,她叹了口气,对绮罗说道:“不用忙碌了,你也来坐坐吧。”
“娘娘,那可不行,圣上要来,您也要上点心。”绮罗对严蓁笑道,手脚不停,点了香料,又看周遭的打扫摆设。
严蓁摇摇头,没有答话,在绮罗看来,严蓁的一身荣耀都挂在萧炜身上,自然要慎而重之的对待。可是她哪能想到呢,在严蓁看来,今日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出战斗的号角,让她提起心气,去夺得一个可能的结果。
天色渐晚,宫外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声音,严蓁朝绮罗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使劲往自己的大腿上狠狠一拧,大声哭泣起来。绮罗见状,急忙细声安慰,两人做足姿态,也没有出门迎接萧炜。
萧炜倒不是很在意,自从此前他在景仁宫感受到多年不曾感受的父子夫妻亲情,倒是来景仁宫的次数多了些,也对那个一出生就封王的儿子多了几分关注。萧涅天真纯善,聪颖活泼。他和萧鸾不同,他的母亲是曾在萧炜心中有过一席之地的女人,他的性格,也与幼年沉闷,长大后越发圆滑的萧鸾完全不一样。因此萧炜对萧涅多有宠爱,时常亲自过问他的学业。只是萧炜如今少有上朝,倒是没有引起朝臣的注意。
这次也是萧炜牵着萧涅的手进来的。父子两刚入宫就听到了严蓁的哭声,萧涅不足十四岁,还是个少年,他顿时慌了神,松开萧炜的手,急忙跑到严蓁身边,扶着严蓁,着急的问道:“阿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小九……”严蓁泪眼朦胧的抬起眼,她看到萧涅着急的模样。萧涅长得像他的生母,也同样是柔软纯善的性子。原本刚硬的心在看到萧涅后,严蓁心头一痛,这哭终于成了发自内心的酸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复仇与其说是愤怒,不如变成了一种执念。当严蓁想要为自己妹妹哭泣时,她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时光冉冉,十四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严蓁回忆起来的时候,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姑娘似乎只剩下了死前那最后的一眼,再回忆起其他场景时,那些曾让人会心微笑的笑容似乎都融在了记忆中的阳光里,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萧涅还是第一次看到严蓁这样失声痛哭,他慌得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求助般的将目光投向了萧炜。萧炜见状,也低咳一声走过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药如……我的亲妹同音,我找到了杀死她的凶手。”严蓁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萧炜,她朝萧炜磕了个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望皇上惩戒凶手。”
萧炜也是一愣。他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还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但他也没有完全答应严蓁,只是道:“你起来说话。”
“圣上不给个准话,严蓁绝不起来。”严蓁看着萧炜,她话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之意。
萧炜虽然与严蓁感情算不得深厚,却也是相处多年,自然知道她这般说话必然是言出必行的。萧炜一时间没有开口,而萧涅也扑通一声跪下,和严蓁一起看向萧炜,泣声道:“阿爹,难道就让儿的亲娘白白被人害死吗?”
萧涅一时激动,他的身体底子原本就不好,此刻大惊大悲之下,立时就咳嗽起来。萧炜见状,急忙扶住了萧涅,触碰到少年单薄的肩头。萧涅已经十四岁了,可他未足月就早产,虽然这些年里严蓁好好的养着,但根本有损,因此身子骨一向单薄,捏在手上,那肩头细弱得仿佛一捏就要碎了似的。
萧炜想起十四年前,他曾亲手抱起这个孩子,当时他浑身乌青,眼看就要活不成了。他想起了严同音最后的那一眼,仿佛是将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这个孩子的生命。而这个孩子,又长得那样像那个善良温柔的女子。萧炜觉得自己那颗冷硬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他虎眼含泪,一手一个,搀起了严蓁和萧涅,说道:“朕……定会为同音讨一个公道。”
严蓁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垂首说道:“臣妾找到了当年的证人,只是为了保证她如今的安全,臣妾自作主张将她接入了宫中。”说道此处,严蓁眼中冷芒闪动,又道,“不过她原本就是宫中人,当初诈死离宫,如今回来,也不过是命中注定。”
萧炜闻言,也是面色沉肃,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放眼宫中也没有几人,萧炜没来由的心头一跳。他看着严蓁冷漠的表情,到底还是将这份不安压下,说道:“宣人出来,朕要亲自问话。”
严蓁点头,转头向绮罗看去。绮罗弯腰一礼,就将人带了过来。绮罗带来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女人,她来面见一群贵人,自然也是好好收拾打扮过的。只是她瘦骨嶙峋,面容憔悴,一看就不是保养得好的。她来自宫廷,行礼也不会没了礼数,当下便朝萧炜和严蓁叩首,道:“民女见过圣上,贵妃娘娘。”
“你是……”萧炜隐约觉得这人面相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民女……曾是皇后身边侍女。如今是王皇后之弟王慎独的妾室。”
“大胆!你可知污蔑皇后是要满门抄斩的!”萧炜闻言大怒,高声道。
“圣上明鉴,民女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去。”那名妇人也陡然抬头,声音凄厉。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对突然跳了剧情很吃惊啊,哈哈哈,其实就是倒叙。上章齐霁真的章节,时间是在五月左右,而上上章还是隆冬,和约都没签,所以我就是……咳咳咳,稍微跳了下时间,设个悬念。
另外看到有同学猜测是否会往君主立宪走,我可以明确的说不会。你们可以看看现在的民主国家,都有强有力的君主带着向上,奠定了基础,才有后面的种种,比如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比如俄国叶卡捷琳娜女皇,比如日本明治天皇等等。正是因为他们的中央集权的强有力手段,才能在短时间里调动帝国资源,完成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好了,我们接着看戏,这几章要解决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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