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难
孙政的辞呈递交上去,萧鸾和萧韶此前并没有当做一回事,朝会时,两人都像模像样的宽慰了孙政一番,说出什么孙阁老乃国之重器,当为国尽忠之类的话来。孙政仿佛一瞬间成了大夏不能没有之人。
孙政也难得的表现出了强硬的姿态来,他用了通常朝臣最避之不及的理由。丁忧。丁忧就是居丧的意思,按照礼制,朝中官员,若是父母去世,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必须回到祖籍守丧足二十七个月。一般来说,回去这么久,再回来时,天早就变了,黄花菜也都凉透了。所以一般来说,官员双亲去世,一般都能瞒则瞒。
如今孙政挑破了这点,朝廷也无可奈何。孙政身为一国首辅,自然不可能将这个位置给他保留了,就算是要留,中间的这个中立地带依然空虚,无人顶上。却了这个中立的磨合,萧韶和萧鸾之间就直接会面对上。首当其冲的,就是首辅之争。
原本还有几分亲和的姐弟关系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原本只是压在两人背后的小打小闹一下子放到了台面上来。孙政已经在朝堂中很久了,放他到首辅的位置上,自然也是有过考量的,除了他不拉帮结派以外,还有就是他的资历足够放在上面。此前立太子,废太子,新皇上位,世家下台等等事情,把朝中的老臣折腾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几个老家伙,也早早的选择了依附于萧韶或是萧鸾。
到了现在,原本以为好拿捏的孙政拍拍屁股走人,朝中就出现无人可以顶上首辅的尴尬局面来。
按照祖制,丁忧是不能拒绝的,萧韶和萧鸾自然也不会为了个孙政违背祖制。但两人还是颇为默契的将孙政压在这个位置上到明年开春。只是在这一段时间里,萧韶和萧鸾之间的斗争就更加的频繁了。
“六郎是如何想的?”萧韶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萧鸾。
这日下朝后,萧韶叫住了萧鸾。天寒地冻,萧鸾身着朝服,外面披了件黑色滚裘边的大氅,她面容极白,但发又极黑浓密,衬托得格外好看。萧韶看着也不禁感慨一身赏心悦目,只是萧鸾面容冷肃,和萧韶笑盈盈的模样全然不同。
“自然是按章办事,谁有资格提上去,就提谁上去。”萧鸾垂下眼来,遮住了心中所思。
“六郎觉得朝中谁能当得这首辅?自然大可提上一提,也好叫阿姐看看。”萧韶笑起来,她眉间有些不快,萧鸾的敷衍之辞让萧韶不满。而今虽然骑虎难下,但萧鸾又不是个傻子,自然也能明白背后的事情的。难道还需要她这个做姐姐来提醒吗?他们之间若是争个你死我活,胜者是谁,根本就无需说出来。
萧鸾点点头,做出一副不懂的模样:“弟弟这就回去为阿姐整理一份名单出来。”
“你……”萧韶皱起了眉头,细细的打量一番萧鸾。她忽然一笑,凑得近了些,低声说道,“六郎和九郎兄弟情深,着实让人羡慕。怕就怕,日后你双手奉送后,却保不住自己的妻儿红颜。”
萧鸾后退一步,避开和萧韶的过于亲近,她沉沉的看了萧韶一眼,勾唇回道:“阿姐还需慎言来得好。这里可是禁宫,当值的都是锦衣卫。”
萧韶顿时闭嘴。她虽然并不把萧涅放在眼中,但她如今孤身一人,锦衣卫却是听从皇帝的,若这时萧鸾张口一呼,萧韶自然也是百口莫辩。萧韶不知萧鸾到底想的什么,她此前曾将萧鸾当做夺嫡的最大对手,却不想是那个不声不响的九郎夺了帝王。世人都以为成王会怀恨在心,萧韶也曾这么认为过,但她观其言行,却又起了疑心。
莫非萧鸾当真舍得下这滔天权势,这大好江山?
怎么可能呢?
萧韶着实想不明白。她愤愤的看了萧鸾一眼,拂袖离开。
“殿下何须担心呢?”
窗外风雪飘摇,陈瑾手持一子,细细的看着棋盘。刚才萧韶发了很大一场脾气,仆役们都待在外面不敢轻举妄动,倒是陈瑾只一心的看着手中的棋盘和棋子,仿佛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萧韶发完脾气后,陈瑾的话也是不温不火的。但很快,她的棋盘也被掀翻了,陈瑾叹了口气,抬首看着萧韶,见她明艳的脸上因愤怒而起了红晕,在这冬天里显得格外好看。陈瑾和她向来不同,她幼年时受过苦,如今年岁渐长,到了冬天就受不得冻,巴不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因贪恋长公主府上的地热,萧韶一邀,她就来了,整夜整夜的也不愿离开。
“殿下……”陈瑾叹了口气,“你明知成王的脾性,又为何非要去招惹人呢?”
萧韶坐到陈瑾身旁,手撑着下巴,她眼神迷离,思索片刻,这才也叹了口气:“总觉得六郎这般,也着实不像普通人,倒似个圣人那般。”萧韶摇了摇头,“他费尽了心力,走到如今的地步,却当真是什么都不要么?”
“他已经骑虎难下了……”陈瑾笑了笑,“人生在世,可不就是生不由己么?”
萧韶闻言,身子一顿,她看向陈瑾:“怀瑜也是吗?”
“臣是知行合一。”陈瑾朝萧韶一笑,回道。
“算你会说话。”萧韶站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裙摆。室中火力旺盛,门窗都挂上厚重的棉被,外面的冷气半点都进不来。萧韶转了一圈,这才说道,“圣上如今已经是圣上,再不是九郎,六郎却总是不明白。”
陈瑾看了萧韶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思,她沉吟片刻,这才斟酌着话说道:“成王所顾虑的,无非是兄弟之情,母子之情。”
“若是要针对这两者下手……”萧韶淡淡一笑,却又不再言语了。她翻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轻轻的拍了拍扶手,“想办法将成王调出京中一段时日。圣上也大了,也该是学着自己掌握一点什么事了。”
陈瑾看着萧韶坐在座中,运筹帷幄的样子,心头也是一跳。她自然是明白萧韶的意思的,既然萧鸾因为种种原因对萧涅尽忠,但狮子再幼小也是狮子,被养大了胃口的小狮子,还会那样甘愿的让成年的,手握大权的兄长待在身边吗?须知这个世上,最为腐蚀人心的,就是权势。
“仅此还不够。”陈瑾沉下心,她正襟危坐,也没有了此前那副调笑的闲适表情,“成王善于隐忍,若他真的有脱手的心思,说不得还会顺手推舟,将手中权势交还给圣上。”
“那该如何是好?”
陈瑾深吸了口气,她把控人心不假,曾巧言令色,勾起了萧韶心中对权势的那份追求,也曾花言巧语让齐霁真去走向另一个方向。但面对这样的局面,面对对手,陈瑾一时也心头难明,若对方真的是个女人……
是个女人又如何呢?这个位置上,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革新的皇帝,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直面挫折,可以忍受自己将来在青史上被泼污水的千古一帝。而不是一个只想退缩的帝王。
陈瑾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选择的主君:“骑虎难下。”
冬日里,小雪落了一场又一场,也渐渐的变成了大雪。三日一次的朝会让人简直难以忍受。朝会上的食物大多都是朝臣们自己带的,天气好时还算好,眼下的时节里,带上的牛羊肉,多半都会因天气干冷,根本就难以嚼动。若是放在怀中,又实在太过不雅。因此两个辅国大臣就干脆开小会,好歹也能让人待在房中,多少也能暖和一些。
这样的小朝会,圣上是可以不参加的。先帝在位时,就常年由内阁开小会,再将决议票据或是送入内廷让圣上查看。有的时候,先帝甚至会让身边粗通文墨的掌印太监自己就签画,自己甚至不会看一眼。
而今圣上还未亲政,萧涅自然也可以不必出面的。他听了几日,觉得天气实在冷得不行,就让身旁的太监传几日自己生病的话,在宫中躲着不愿出去了。他虽然当了皇帝,但是事情也有兄长和姐姐顶着,需要他做的实在不多,觉得自己也不必出面。而且如今又因为孙政辞呈的事情,萧鸾和萧韶彼此争斗,朝会多半是消耗在争夺首辅之位上,听起来也是在没什么意思。
萧涅自己并不觉得如何,但帝党的想法却又完全不同。他们认为萧涅完全可以不用出面,坐山观虎斗。因此在轮到帝师讲学,又或是帝党觐见,都会在话里话外如此建议,只是说话时,却难免会提及齐霁真来。萧涅信齐霁真,旁人可不信。
与萧涅一起长大的伴读如今大多都在宫中当值,而新任的庶吉士里也有几人是萧涅看好的。年轻人总是充满了对前途的野望和热情,又因位卑权轻,随侍在萧涅身边,时时聚会,说话时,也对齐霁真多有排挤。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两虎相斗,圣上才是得益的那一位。既然如此,那原本是成王嫡系的齐霁真,在帝党中的位置就十分尴尬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今天大家好热情啊!(*^^*)开心!
今天我就开始上班了,提前结束假期,不过还是会日更的。明天见~
对了,为了庆祝收藏过4000……双更是不可能双更了,今天留言的都会有红包降临哦!!(づ ̄3 ̄)づ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