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他不在乎这些
“一文不值……”顾南行看着他的眼睛,反复琢磨这几个字,最后看着林绵轻笑,像个恶鬼,“好,明天我就让人把灰灰接过来,想死,不可能。”
林绵没到医院就疼晕过去了,做手术缝合的时候顾南行没让人给他打麻醉,醒了又疼晕过去,反反复复,他就叫了一声,撕心裂肺,到后面就没声了。
那一声估计把在场人都吓到了,护士还跑出来确认:“顾总,病人情况……”
“不打。”他靠在椅背上,都不去看人,只动了两根手指,示意护士回去继续协助手术。
赵生抿了一下唇,“他其实还小,不懂事……”
“就是要让他疼着,记着。”
“他是演员,顾南行啊,”赵生坐到他边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竟然有点可笑的苦口婆心,“舌头、喉咙,都很重要。”
“是歌手,”顾南行轻描淡写的接下话茬,“不过只要能让我不痛快,他不在乎这些。”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在意的只有那个死人生前经历过什么。就算得知生前经历过什么又能怎么样,人都死了,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顾南行居然有点怪林绵太幼稚或许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但一想到林绵的精神状态又生出了几分怜惜,这样矛盾古怪的心理,他自己多少也觉得太不正常了点。
手术结束,林绵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脸色白的可怕,微睁着的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心道,这才是地狱吧。
这才是地狱,这不是人待的地方,大概地狱就是那种让人很痛苦又死不掉的地方吧。
浴室里哗啦啦地水声持续了有一会,顾南行推开门,端来一盆热水,给林绵擦掉汗水和泪水,不冷不热地评价道:“挺能撑。”
林绵这才缓缓地把头转向他那边,发出嘶嘶的声音。
顾南行听了两遍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杀了我。他说,杀了我。
顾南行抿了一下唇,用毛巾擦干手。
之后的好几天他都被打了镇定剂,偶尔会被叫起来吃点流食喝点水,之后就是漫无边际的梦,完全地失去思考的能力,有时迷迷糊糊地能听见医生的对话,但是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有一天醒来的时候,舌头已经不疼了,进食工具也从吸管变成汤勺,被人扶着坐起来,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使不上半点力气,窗外刚下过雨,绿意盎然。
“红豆粥还是玉米粥?”顾南行翘着二郎腿,看着陈妈把两碗粥摆放在他面前,摆手示意人回去。
雨又开始下了。
林绵不说话,顾南行就替他选了红豆粥,舀了一勺伸过去,被躲开了。
那勺红豆粥原封不动被他倒回碗里,林绵知道他没耐性。
红豆粥被扔回桌子上,还漂移了一下。顾南行喊着助理的名字,门一下子就被打开。
从外面推进来一张病床,远远就看见一只皮包骨的手。上面还挂着点滴,滴管摇摇晃晃的,晃得林绵眼睛都花了。
是跟林绵有点像又有点不像的一张脸,助理贴心地给人掖好被子,绅士地抬起林泉打点滴的那只手。
“红豆粥还是玉米粥,”这个时候索性也不装了,顾南行声音降了一个度,“不要让我问第三次。”
“玉米……”林绵抖着手去拿碗,瓷器碰出清脆的响声,“要玉米的。”
林绵这几天瘦了很多,原来刚刚好的病服也宽大了不少,之前给他擦身子图方便扣子就扣了几颗,现在稍一动,乳尖就若隐若现。
太久没吃东西,他给自己塞了几口,就开始反胃,作势着要呕出来。
顾南行舌尖抵着口腔内壁,打量着他:“你吃多少,我就给你哥吊多少药水,你吃半碗,那我就让人在滴完一半的时候拔掉,你什么时候吃下一顿,我就什么时候给他换上新的一瓶。明白了?”
林绵没说话也没看他,跟自己赌气一般,一口一口塞进去,机械式地咀嚼吞咽,一直到碗里见了底,唇上也沾了汤汁。
顾南行眼神晦暗,好心抽纸给他擦,也被躲过去了,助理识趣地退出房间。
他排斥和顾南行的一切接触。
可能人的骨子里就是有那种叛逆,桌子被顾南行掀翻了,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唇舌交融的间隙还有玉米的味道。
宽松的病号服被扯开来,将脱未脱的挂在身上,林绵不受控制地挣扎,揪紧身上的衣服像死守的最后一丝尊严。
“别……顾南行,不要在这里……”
酝酿了那么久的暴风雨怎么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停歇,顾南行牢牢地压制着身下的人,病床因为他粗暴的动作也晃动了几分。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了脖颈处,手上使不上力气去推拒。
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相处模式,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可从前再过分都不会牵扯到哥哥,林绵压低了声音哭叫:“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在哥哥面前做这种事,他真的会死的,各种意义上的,死亡。
顾南行半阖着眼眸,看林绵又哭了,拉扯衣服的手也松开了,大拇指轻轻的拭去泪痕。
真没用啊,从以前到现在,都只会哭。可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装入了他那些全部阴暗的情绪。
腰间突然一紧,他低头就看见林绵抱着他,泣不成声:“求求你……求求你了。”
他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这次也铁了心要给林绵长记性,他揪着林绵后脑勺的头发逼迫他对视,“记住了?”
林绵点头,闭眼道:“记住了。”
“还玩自杀吗?”
“不。”
顾南行这才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轻轻地搭在上面抚摸。他的手掌神经很痛,好像有一团火烧着他,连着整个手臂。林绵头发软软凉凉的,摸上去很舒服。
他告诉了林绵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的消息:“他应该能听得见了。”
伴随着顾南行最后一个字的落音,怀里的人也明显地僵硬了。那些葡萄糖的标签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