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恶狐与金丝雀 - 恶狐度化札记 - 林疏梦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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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恶狐与金丝雀

左相后院,一年轻男子鬼鬼祟祟的从里面翻出来。动作敏捷,像只轻巧的猫一样。熟练的从墙头跳到地上,只白色的衣摆上沾了几点泥污。

此人正是从寿宴上偷偷溜走的陆梵安。

陆梵安白日里本下定决心,无论宴会怎么着无趣,他都坚持到底。但谁知,竟见着了那日里的美人公子。

他并非有不为人知的爱好,只是单纯的喜爱欣赏美人罢了――无论男女老少。但却也仅仅是欣赏。就像有人喜画,有人喜曲一般的欣赏,从来不至于痴。

再加上他的身世和品貌,自然也不会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情况。但容市隐不一样。

那日在河岸边,他其实并未睡着。自容市隐过来的时候,他就知晓了,也是故意往花枝中间匿了匿身子的。

容市隐生的好看,却并非是举世无双的好看。但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质,似是满身世俗欲,却又通身不染尘,峥嵘而孤寂。

而他那天在树下的举动,也让他难解。究竟是多深的苦痛,才能让一个人有那般绝望而痴狂的表情。

谁知正当他因他而沉浸的时候,容市隐竟突然砸向了树。他一个不查就掉了下去。为了掩饰尴尬,他只能装作被吵醒。可是回过头看见那人正脸的时候,还是有被惊艳到。

后来攀谈之下,又见那人特别。特别的冷心冷面,但第一反应,却并非是觉得这人不可交。反而是想去探究他究竟为何会这般。

却没想到,那人竟就是天被娘挂在嘴边用来训他的新科状元。今天还送上门来了。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缘分,陆梵安又怎会愿意放过呢。自然要去堵一堵。

……

容市隐从陆坤府里出来,打发走了侍从。独自漫步在街上,一直在思索陆坤与梁孝先二人关系。

梁陆两家原是姻亲,就算梁氏亡故,关系比不得从前,却也不至于此。他们同朝为官,应该也是要讲几分情面的。但如今看梁孝先架势,恐怕二人早已撕破脸了。何故能闹到如此呢?除非……

容市隐被自己的想法惊道。除非,梁氏的死亡并非是由于疾病,而是人为。

可若如此,那陆家长子的意外亡故呢?虎毒不食子。而且据陆坤对陆梵安的宠溺来看,更是绝对不可能加害自己的孩子。

若说后宅争斗,那蒋眉雪是京师出了名的贤惠夫人。而且他也确实听那人说过,他当年科考时,因被陷害流落街头、险些亡故,正是当时尚未出阁的蒋眉雪救的他。若真是那般良善的一个人,又怎会?

疑团种种,纵使容市隐一个心能做九个用,可他又如何猜得透人心。况且是与他时隔几十年,未曾亲历的旧事。

尚未入深渊,已见深渊寒。这诡谲的官场,未来每一步,恐都是步步维艰。

容市隐低头苦笑,可脸上却尽是悲凉。

正思虑间,忽然,一个风风火火的白色身影撞到了容市隐身上。本能使然,容市隐伸手接住了那团庞大的白色。却不想,竟被一股蛮力撞得站立不住。

抱着那团白色一同滚倒在了街上,容市隐方才看清,自己怀里的是个什么东西。

因被对方压着动弹不得,他就着躺倒的姿势嘲讽道:“我原以为是个什么东西,原来竟不是东西。”

陆梵安趴在容市隐身上,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挣扎着半直起身子,可待看清对方的脸后,欣喜道:“美人……哦,不,容大人。”

陆梵安看着容市隐又要变脸,忙识趣的换了称呼。

容市隐见陆梵安大有就着这个姿势叙旧之意,冷飕飕的开口道:“陆公子就打算要一直这么趴在在下身上聊天吗?”

经容市隐一提醒,陆梵安也发现了二人的姿势并不甚雅观。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四肢并用的从对方身上爬了起来。起身时为借力,一手摁在了容市隐肋骨处。

容市隐闷哼一声,脸上略有痛苦之色。

陆梵安见状,忙将容市隐搀起来,有些愧疚道:“容大人,你没事儿吧?”

容市隐很想翻个白眼,这人可真真儿的是个祸害。但为何偏就可着他一人祸祸。

碍于二人已互知身份,容市隐强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礼貌而疏离道:“暂时还不会驾鹤西去。但若不遇着公子,在下定能活得更久些。”

陆梵安也听出了容市隐语气中的不善,但自知理亏。走到容市隐面前赔笑道:“今日是我鲁莽了。”

见容市隐不语,知他又要准备告辞,陆梵安好不容易逮住他,怎么可能让他再这般溜了。

只能小人作风的翻旧账,道:“那日容大人将我从树上晃下来,我这屁股近日里是天天疼的厉害,也不知是不是落下了残疾。”

容市隐见面前的人耍起了无赖,心里好笑,竟也配合了起来,道:“陆公子不提这一茬儿,下官还忘了。自那日吃了泻药,我这也是日日腹痛难忍,也不知可是那药的缘故。”

陆梵安没想到容市隐还有这一手,一时之间被梗在了那里。

容市隐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愿再理他。

陆梵安只得败下阵来,无奈的认输道:“容大人,我错了。我只是想同你交个朋友,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这般跟防贼一样的将我拒的老远行不行?”

容市隐不再言语,盯着陆梵安上下打量。

陆梵安生的清俊,又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人物,谦谦君子、矜贵非凡。许是因被护着从未见过世俗脏污,那一双眼,干净的似从未染过凡尘。

容市隐尚是孩童时,便已见遍了世间丑恶。在人性最凉薄的一面里学会了阴谋谎言,也在生死疾苦中练就了同他们一样的冷漠凉薄。他学会的,只是生存与活着。

可世上竟真有人,能如此澄澈通透。

只是,这般赤忱风流的的人,竟说要同他做朋友。

容市隐好笑的摇摇头,不置可否道:“陆公子,养在笼里的的金丝雀就好好待在笼里。探头探脑的往出跑,可小心被笼外的狐狸叼了去。”

最后一句话,容市隐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在陆梵安的耳边轻轻的道。像是情人之间亲密的低语呢喃一样。

陆梵安被耳边的热气烫红了脸,偏了偏头躲开那压迫感。虽知容市隐在讥讽自己,可却并不恼。反而被激起了几分不服输的心思。

就像在街上告诫了稚子莫要去逗弄街边恶犬,而他却因这告诫对那恶犬上了心。此后日日路过时,皆要逗弄一番。

容市隐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既知他与自己绝非同路人,又何必再纠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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