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局 - 恶狐度化札记 - 林疏梦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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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局

其实容市隐并不知晓李尚之案具体的细节,只是先前有听说那人是个高风亮节的人物。朝堂之上,多次表现出对陆坤的不满。那日正好又遇见王宝因暗示,他便猜测此事可能与陆坤有关。刚才陆坤的反应告诉他,第一步棋,他走对了。

“那李尚不知深浅,不仅出口污大人之名,而且淫秽后宫。若非大人英明察觉此事,那人还在朝中祸乱。岂能让下官得这么个差事。”容市隐昧着良心恭维。

陆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聪明的人都知道遵循一个规则,就是点到为止。更何论,是一头久历猎场、凶残无比的豺和一只狡猾的狐狸聚在了一起。

过了半晌,陆坤将手里的茶杯慢慢放到桌上。笑眯眯的道:“既然容学士有心与本官为友,本官自是求之不得。只本官生平最恨有二心之人,容学士,应是个识趣的。”

陆坤笑的和善,可眉眼间却不见半分喜气。眼底,是一片带着肃杀之气的狠戾。

“下官有一句不敬之言。”容市隐正视陆坤的眼睛,亦回以一个微笑道:“下官与大人,是同类人,也会是同路人。”

此话一出,陆坤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个‘是同类人,也是同路人’。容学士好魄力。”

不必多言,二人自是心照不宣。

陆坤让容市隐坐下说话,待其落座后,道:“今年是陛下天命之年,三个月后,便是寿诞。陛下准备查审近十年来旧案,待在大寿之时大赦天下。陛下让本官择人负责此事,容学士是此次新科举子中佼佼之才,应可堪当此任。容学士以为如何?”

容市隐面上并无过多波澜,只道:“大人过誉。但若能担此之任,定不负大人所托。”

“安儿,你趴那墙角在做什么?”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传来。

“进来。”陆坤严肃的呵斥道。

“你啊,看你一会儿怎么解释。”女子似是无奈道。

书房门开了,进来一个端着托盘的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妇人。约莫五十岁左右。打扮素净,仅头顶别着一支玉钗。全身再无其他装饰。

妇人举止文雅,虽已朱颜辞镜,可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尤其是一双眼睛,生的同陆梵安的一模一样。

想来,这便是陆坤那位从妾被抬做妻的夫人蒋眉雪了吧。

跟在蒋眉雪背后进来的,是有些心虚的陆梵安。

陆坤道:“不是让许威看着你吗,许威呢?”

陆梵安讨巧的笑笑,低低的嘟囔道:“他几时能看的住我了。”

“为什么要偷听,我平日里是怎么给你说的?”陆坤沉下了脸,但似又觉的语气重了些,遂缓了语气道,不动声色的试探道,“你既听了,那便说说对于我和容学士刚刚探讨的政事是何看法?”

“我不知,我来时只听到了说要大赦天下。”陆梵安道,看父亲面色不善,又接着解释道,“那阵子我冲撞了容学士,离开之后,悔恨万分。就想回来同容学士道歉。但是爹您也知道,那许威的个性固执的要命,我只能趁他不备偷偷离开。结果刚到门口,就被娘看见了。”

陆梵安倒也不算全说谎,只是他回来的目的却不仅是道歉。而是在途中路过花园时,恰巧碰见了只青蛙。一时兴起,本来想过来逗逗容市隐,看看这人的冷面之下还能有些什么表情。

结果却听到大赦天,而且有可能是容市隐担任此任。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救秦名好机会,便临时改了主意。

容市隐看着陆梵安沾着泥的袖子,对他此番话自然是存疑的。在场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信的。

蒋眉雪盛了一碗汤,递给缓了脸色的陆坤后便离开了。离开前还给陆梵安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再惹事了。陆梵安不置可否。

蒋眉雪走后,陆梵安手里的青蛙蠕动个不停。待容市隐告退时,他借口同容学士说几句话,也一同出了书房。

刚一出院子,陆梵安准备扔掉青蛙时,却看见走在前面的容市隐。

恶向胆边生。他行动迅速的将手伸到容市隐领口,却不防被对方一把擒住了手腕,那只青蛙也跳到地上逃走了。

“陆公子光天化日下的,这是想做什么呢?”容市隐攥着陆梵安的手腕,淡淡的说道。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陆梵安笑得有些尴尬。手也被捏的有些疼,挣扎不开。

另一只手也用上去扳对方手指,可容市隐手劲却大的出奇,全然不像是个文弱书生。

陆梵安挣扎了半天,容市隐才放开他。看他腕上上被捏红的一片,淡淡道:“陆公子还真是不听劝啊。”

陆梵安看着容市隐,又想着刚才听到的事情,微微一笑道:“容大人放心,我最是喜欢冒险了,笼中雀也并非就一定那么怯弱无用。而且……”

容市隐看着陆梵安,刚想赞一声这只笼中雀,还挺有骨气。

陆梵安却突然凑近他,表情略显轻佻道:“狐狸向来貌美,能被只漂亮的恶狐咬死,做个风流鬼也不错。你说是不是美人公子?”

容市隐知陆梵安是在挑衅,斜斜的瞥了对方一眼,道:“那陆公子可小心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

陆坤书房,陆梵安去而复返。此刻正在对着陆坤道:“爹,孩儿与容学士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而且孩儿一直仰慕容学士才学。您看,此次容学士负责此事,能否让孩儿跟随左右,长些见识。”

陆坤看着难得正经乖巧的儿子,说着漏洞百出的借口,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儿当真长大了。可你觉着我信吗?”

陆梵安听到前半句还喜笑颜开的脸,在后半句出来后,又垮了下去。本以为要败兴而归的时候,只听陆坤道:“不过,你跟着去历练历练也好。”

陆梵安高高兴兴的拿着陆坤写好的信出了书房,这时,从暗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公子良善,又为人坦荡。可那容市隐心思深沉,会不会对公子不利?”

“无妨。那容市隐虽心思重,可终究涉世未深。而且他为人谨慎,断然是不会由着梵安的性子胡来的。”陆坤道,“况且,我不可能护他一辈子,他也该自行去闯闯了。”

“那,容市隐当真可用吗?”暗处那人又道。

“我不知道。只是此人,若不收归麾下,迟早是大患。我只能赌。”陆坤往椅背上靠了靠,叹了口气又道,“方品啊,我突然觉得我老了。有些斗不动弹了。”

明处与暗处皆是久久的沉默。

许久,陆坤才有些疲累道:“可是,却也收不了手啊。只要停下,我做的那些恶,便会全像饿狼一样朝我扑过来。我只能在这条路上不断地往前走。我还得护着梵安和晓清。”

暗处也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都是命啊。”

“是命啊。”陆坤附和了一声,又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暗处正色道,“方品,你自小就跟着我,如今也已近三十年了。这一生浮浮沉沉,你我皆是一起走过。今天,我只求你一件事。”

“大人言重,我的命都是大人救的。不论大人有何吩咐,方品定万死不辞。”

“我这一生不知会如何,也不知最终会落个什么下场。但是我只求你,若有一日我真的出事了。无论如何,护我儿安稳。”陆坤说着,向暗处拱手作揖,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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