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烈马
“你怎么弄来的机关弩?”
路千棠的手指顿了顿,抬脸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神态:“什么?”
萧轻微微睁眼,眼尾狭长,像一尾不怀好意的红蛇,半撑着头觑他,缓慢地抬手,示意他靠过来。
路千棠的神色染上了两分警惕,没有动作。
萧轻笑了笑,突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腕,轻声说:“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羊入虎口?”
路千棠也笑:“不知道殿下什么意思,卑职只知道,今天的虎,死在我手上。”
萧轻空着的右手抖出一张纸,轻飘飘扔到他怀里:“看看眼熟吗?”
路千棠没有伸手去捡,垂眼瞟了一下,心里立刻清楚了。
被发现了。
萧轻捏他手腕的力度变大,面上却仍挂着笑:“京西营武器的调动记录你都能抹,就觉得本王真查不到你?”
路千棠眼神沉了沉,说:“殿下手眼遮天,官家不也被您哄得团团转,卑职不过是个小蚂蚁,这些事情当然瞒不过殿下。”
萧轻前倾身子盯着他看:“这么轻易就承认了?有恃无恐?”
路千棠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表情显得不冷不热:“殿下不是也在查我吗?应该暂时不想杀我吧。”
萧轻垂头笑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把他的手腕扣在他头侧,闹出不小的动静,眼神阴骘得吓人,声音却轻飘飘的:“小东西,你好大的胆子,踩着本王往上爬――说说看,你还想要什么?”
路千棠被他钳制着,微微抬着头,眼睛里露出讥讽:“想要什么殿下都给吗?可是上次想要殿下的玉珏殿下都舍不得呢。”
萧轻收紧了手,路千棠因为窒息脸色开始发红,微微张了嘴换气,扯了扯嘴角,露出藏在右侧的尖牙,意有所指地笑说:“殿下,病了许久,力气……倒是不小。”
萧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冷。
路千棠逮住空当,迅速抬手别住他的手腕往外拧,从他手底下喘了口气,抬脚便踢,萧轻侧身一躲,两个人在马车里动起了手,茶盏琉璃灯碎了一地。
外面的侍卫听见动静,高声问:“殿下?出什么事了?”
“滚!”
正要掀帘进来的侍卫又赶紧撒了手,不敢再问了。
路千棠倒在软榻上,右手肘部亘在萧轻脖颈前,左手拧着他的腕子,一条腿屈膝踩在座儿沿,正好抵在萧轻的小腹处,另一条腿被死死别着,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两个人都没动作,只有急急的喘气声。
路千棠额角被汗浸湿了,那点碎发湿湿地贴在脸上,他平复了呼吸,用他惯用的声调说:“殿下,您饶我一次。”
路千棠突然扬了语调,眼睛里露出几分晦暗意味:“您饶我一回,我就把殿下的药瓶保存好,绝不让旁人知道。”
萧轻笑了一声,往他曲着的腿上压了下去,几乎贴上他的脸,又说:“威胁我?”
路千棠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怪怪的,侧了头:“这不是在和殿下商量嘛――”
他说着突然凑到萧轻耳边:“殿下,知道您一直对我图谋不轨,但是这个状况,离黑心豺狼太近不太好吧。”
萧轻说:“还偷听别人说话?”
路千棠冲他一笑:“本来就不隔音,抱歉殿下,我这耳朵又格外好使。”
离得近了,萧轻才发现他还有唇珠,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嘴唇都是翘翘的,怪不得每次摸着都让人上瘾。
他情不自禁的手还没按到路千棠嘴上,就被人别住了手腕,路千棠说:“殿下,说好的射下了虎就不要摸我了。”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侍卫通报了一声,便闭上嘴等回音了。
路千棠侧头看了一眼车门,怕纠缠太久让人盯上,说:“殿下,我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您放开我吧。”
萧轻瞧着自己被他拧住的手腕,语气暧昧地说:“那你抓本王的手这么紧,怕本王吃了你?”
路千棠微仰着头看他,说:“也不怕硌了殿下金贵的牙。”
萧轻手肘猛然下压,说:“不跟我装憨扮痴了?本王看你演这个挺拿手的。”
路千棠咳了一声:“殿下都发现了,再装就没有意思了――不过殿下要是爱看,卑职再演几天也不是不行。”
萧轻的手背贴着他的脸,俯身说:“好好演,别让人瞧出来你这乖顺皮囊底下的狼脑袋。”
路千棠笑笑:“遵命。”
回府后不久,萧轻叫人用白虎的皮毛置了裘衣,送给了路千棠,路千棠早就想回京西营,萧轻又故意拦着不让他走,还时不时赏些小玩意儿,搞得府里府外议论纷纷。
萧轻还时不时大半夜召他过去下棋,路千棠哪里会下棋,还只能硬着头皮关了门作陪。
眼看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萧轻又在半夜把人叫去了,路千棠在去的路上考虑一刀结果了这个烦人精的可能性。
路千棠认真想了一下,觉得还不如直接跳墙先走为上。
但是眼前立刻浮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路千棠觉得他的拳头非常想给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来一拳。
路千棠进屋的时候,萧轻正没骨头似的斜倚着,指尖捏着一颗白子,用眼尾扫了个眼神给他,说:“肩膀受了伤,路都走不快了?这么久。”
路千棠敷衍地行了礼,说:“殿下这么晚还不睡,小心猝死。”
雁竹手上的刀响了一声。
萧轻连正眼都没给他,说:“站那么远怎么下棋?”
路千棠心思转了几圈,走过去半跪在他身侧,抬脸说:“殿下,我不会下棋。”
萧轻轻笑一声:“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