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囚
劫囚
回京这日,已是盛暑炎夏,江南尤盛。
偏今日又是个放晴的日子,皓日当空,热得人浑身直冒汗。
齐卿禾摇着扇子,吩咐小厮将东西尽数搬上马车。
这几日,她算是发现了,虽分开半年之久,太子妃之身份于她极为熟悉,处理些琐碎愈发得心应手。
尤其是两日前,从临榆县城回来之后,太子又带她在这扬州城中闲逛,吃茶听戏,坐船听曲,甚为享受。
她也借此,置办了诸多东西,从绫罗绸缎到金银头面,应有尽有,还有些不多见的新奇玩意,皆是回京之后,送给贵妃娘娘及韶瑶公主的礼。
她依着东西物什一一分好,列好礼单,着人去请太子殿下。
齐卿禾这里,已是收拾妥当,她接过侍女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摸出巾帕擦擦额前的薄汗,行至后面车队窗前,与阿娘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目光扫过齐卿语和小丫头琴儿。
说来也怪,那夜坐船,河面波光粼粼,映着两岸明亮的灯火,齐卿禾瞪圆了眼,探头仔细瞧着。
冷不丁在岸边,重重叠叠的人影中,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可不正是琴儿?
寻着人细细盘问方知,琴儿这小丫头,一直跟着齐家三人,便是齐徐氏上扬州城寻女儿,也带着琴儿一起,直至那夜雨中,主子被县令强赶出城,未来得及知会人,因此走散。
思绪回笼,齐卿禾晃神,莞尔一笑,“阿娘拘在齐家那么久,也未曾好好逛过,这回倒是个好机会,我定陪着阿娘多逛逛。”
齐徐氏摆摆手,失笑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逛不动了。”
说话间,太子已至。
一行车队旋即启程回京,车队之后的,则是囚车,箫君祺手脚被绑,周围皆是一等一的侍卫好手,腰间悬着刀剑,鹰隼般的目光四处扫,谨防有人劫囚。
四殿下因着查案已清,先他们一步回京,并不同行。
菱花窗格的车窗外,湛蓝的天澄澈,枝繁叶茂的树木不断后退着远去。
箫君柏将一沓公文搁下,拽着向窗外张望的人坐好。
齐卿禾端正跪坐着片刻,只觉腿脚发麻,酸痛不止,手上的话本都不香了。
索性抱膝而坐,脑袋抵着双膝,翻着话本看。
箫君柏盘腿而坐,纹丝不动,手上的公文翻过一页又一页,执笔的手仍旧很稳。
漫长的路程甚为无聊。
齐卿禾翻几遍那册话本,自觉无趣,挪着凑到太子身边,脑袋跟随太子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箫君柏垂眸瞧她,不动声色轻笑,放下笔轻捏捏她的脸颊,细嫩顺滑的手感叫他不大想松手。
齐卿禾挣开他,猛地坐直了身,揉揉脸蛋,不满地嘟囔。
她微微侧身,正欲躲开些,眼角余光一瞥,却见太子桌案上的公文,字迹潦草颇为熟悉。
齐卿禾支楞着脑袋,将所有熟悉的人都想了个遍,这才忆起,“这是…临榆县令的字迹?”
自那日从临榆归来后,太子只说县令死了,旁的再没多说。
太子不说,她只好暗暗琢磨,联想着县令赶她出城之事,隐隐有了猜测。
县令莫不是,收钱做事。
毕竟对付她刁难她,只为让太子分心,好一举拿下,如此倒也能说得通。
箫君柏点头,将这公文递她,是县令的仵作验尸,与县令的认罪书,倒没什么不能看的。
齐卿禾对这些并不熟悉,是以看得有些费力,待看完之后,细细琢磨时,眼角余光一瞥,却见太子正侧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
箫君柏问道:“有何想法?”
齐卿禾鸦羽般的眼睫轻颤,怔愣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殿下这是要教她考她。
意识到这一点,她乖乖坐直身,将自己的猜测对着这些公文,一一道来:“临榆县令平日甚少掺和坊间争吵,闹到府衙也是各打五十板子,甚少偏倚什么……”
这位县令不爱惹事生非,行事也不大高调,妻儿更是如此,是个不大起眼的人。
那夜着实有些反常,咄咄逼人不曾退让,结合受贿的认罪书,被人收买是最可能的一种猜测,旁的猜测倒也有,诸如与太子结仇徇私报复,或本就是哪位殿下的眼目等等。
这仵作的验尸结果,她倒是看不出什么,瞧不出异样。
说完,她擡眸,巴巴望着太子。
箫君柏擡起手掌,抚过她的发丝,略略颔首,“不错。”
齐卿禾眉眼弯弯笑得开怀,仔细将这些公文收好,却被太子握住手,指在那张仵作验尸上。
箫君柏瞧着那黑白分明的纸,眼中笑意淡了些,“这里写,脖颈青紫…”
他话刚说到一半,径直被车窗外,杂乱的动静打断。
下一瞬,车窗外的护卫来禀:“殿下娘娘,死士劫囚。”
齐卿禾一怔,下意识探头瞧。
只见方才还寂寥无人的山林间,骤然蹿出黑衣死士,手持利器,与随行护卫厮杀在一起。
片刻间听得刀剑碰撞的声音,并一些扑哧声,紧随而来的便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齐卿禾缩回脑袋,捂住心间面色渐白,侧首讪讪一笑,垂下脑袋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