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榆
临榆
剧烈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太子和知府。
齐卿禾禾后退着,抵在牢房门上,面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烟紫的衫裙沾上大片鲜红,那柄腕刃跌落在不远处。
宁妤眼眸瞪大,墨色的瞳仁注视着齐卿禾,如鬼似魅,纠缠不休。
齐卿禾颤栗着,四肢颤抖不止,一双杏眸慌张茫然,左右乱瞥。
箫君柏祺死死握住牢房的栏杆,嘴里喊叫着,咒骂着,一刻也不停歇。
箫君柏大步走近,一把拉过人,挡住她的目光,眉眼紧皱起,拥着人就往外走,“尽快处理。”
知府一把年纪,须发皆白,在扬州上任大半辈子,饶是什么骇人的场面也见过,这会儿也有些发怵,怔愣片刻连忙吩咐狱卒,将人拉走。
“…死在牢房中的重犯,一律拉至城外乱葬岗,再作掩埋,殿下放心,绝不会让再有疫病之事发生。”
知府年老体迈,加快脚步跟上太子解释。
箫君柏原拥着人,见齐卿禾身心涣散,微微弯腰抱着人走,瞥一眼仍在骂个不停的箫君祺,状若随意道:“孤四日后回京,重犯需严加看守,莫不是要松懈。”
知府连连点头,摸出巾帕,擦擦额前的冷汗。
“…她那样爱美的人,怎可扔乱葬岗,你们给我回来…”箫君祺咒骂不止,见人身影都消失在拐角,连个声音都不曾听见,愤恨地踢一脚这破牢房。
直至这时,尤才记起太子的话,四日后回京……
箫君祺若有所思,沉默下来。
……
箫君柏一路抱着人,上了马车,将人小心放下,正欲喂些茶水安抚几句。
却见齐卿禾拉住了他的衣袖不,闷声道:“三皇妃,当真要去乱葬岗么?”
箫君柏避而不答,“这不重要,事已至此,你还想参与么?”
齐卿禾一怔,垂首沉默片刻,轻声道:“可三殿下昔日,并非这样。”
直至今日,她仍旧不大相信,三殿下会做出这等事来,觊觎储位,谋害兄长,私养死士亲兵,意图不轨。
“你与他才发现相处多久。”箫君柏注视着她,几不可闻叹息。
他这位太子妃,太过心善,如若不改,恐无法在京中立足。
齐卿禾咬唇,久未出声。
马车驶离,缓缓归家。
将将下车时,齐卿禾方才忆起自己家最初的话,“殿下,妾想让三皇妃好走一些。”
箫君柏不置可否,“吩咐承惜即可,明日需回临榆,你好生休息。”
齐卿禾几不可闻点头,尤才忆起殿下说过的,四日后回京,这几日怕有的忙。
思及此,她一拍脑袋,想起被她抛之脑后的事,提裙角跟着殿下往寝屋去,“殿下,如若回京,阿娘和小妹如何安置?”
“你做主便是。”这等小事,箫君柏素来不大在意,这会儿听她这么一问,脚步停顿一瞬,旋即继续,“这几日不太平,叫她们莫要乱走,回京再议。”
齐卿禾似懂非懂点头,换下沾血的衫裙,特意跑了一趟,多多叮嘱。
而至于三皇妃宁妤,她则在城郊的深林里选了块钱地方,让人入土为安。
翌日清晨,淅淅沥沥的雨终是停了,天空仍未放晴,不见日光,乌云盖天。
灰蒙蒙的天叫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齐卿禾恹恹坐在妆镜前,任由侍女为她梳妆换衣。
箫君柏拿了书册,在侧坐下,书册搁在膝上,翻开良久不见翻页,眼神始终落在齐家卿禾身上。
齐卿禾被他盯的不大自在,扭扭身子顺口问,“殿下,今日去临榆,可是有什么要事?”
“县令。”箫君柏言简意赅。
县令分明见过,太子与齐卿禾纠缠,太子也吩咐过,应当知晓齐卿禾木的身份。
然那夜,骤然发难,与众多百姓一起,将人赶出城去。
着实说不通,谁会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趁雨夜强行将人赶出城去。
决计不是多少白银能解决的事。
齐卿禾细细想来,方觉不大对劲,“莫不是也与三…箫君祺谋逆有关?”
“去了便知。”箫君柏未多说,隐有另一种猜测。
临榆县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中,晦暗不明。
街巷中不见人影,仿佛疫病的阴霾仍未散去后,那夜雨中相逼似是一场不复存在的梦。
行走在熟悉的街巷上,齐卿禾伤怀恍惚,仔细瞧着街巷的每一处,似要牢牢刻在心上。
拐过街巷,她与太子分开,她回布庄瞧瞧,太子则往府衙去。
出乎意料之中的是,布庄入目皆是狼藉。
墨色的大门被擡泼上了红漆,大门敞开,原整齐精巧的前厅院中,盆栽倒地,灰黑的泥土洒得到处都是,娇艳的花凋零,野草从青石板间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