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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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坐上马车缓缓驶离,齐卿禾方才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在实物。
和齐卿语的一番话,震得她蒙蒙愣愣的。
她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在闺阁中养尊处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竟会生出这般大的勇气,一回不成再试一回,任父亲齐凛如何严厉武断也不改这念头。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齐卿禾问完那句之后,又追问她,缘何一定要逃,齐卿语沉默良久,方才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父亲独断专行,不容家里说他一句不是,我自幼读什么书,穿什么衣装,甚至吃些什么用些什么,从来都轮不到我做主,更遑论婚嫁大事。”
“十八年,我着实受够了,与其任父亲将我嫁与什么人,终其一生受他掌控,不若我自己另谋生路。”
齐卿语说得慢,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说来说去只一条,她不愿再受人摆布,说罢,她侧首望着齐卿禾,“姐姐你该是与我一样的。”
齐卿禾并未吭声,垂首抿一口茶水,苦涩的茶水未有一丝甘甜,与她在宫中喝的完全不同。
她想,齐卿语说得对。
虽在宫中,衣食无忧,皆是上乘,然,宫规森严,处处极为拘束,皇后和傅静沅记恨上了她,更有年纪尚轻,惹不得的公主,和句句不离礼节失态的太子。
宫外,名义上的叔父叔母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偏阿娘落在叔父手中,受制于人。
她这个冒名的太子妃,也不见得很痛快,遑论已有被揭穿的危险,自是不可能长留宫中。
齐卿禾不置可否,转而问她可有主意。
对此,齐卿语早已想好,她自个好说,只消齐卿禾请她入宫便是,出了门便算开始。
潜逃出宫事大,需得静待时机。
“我打听过,姐姐。”齐卿语轻手握住姐姐的手,声音放得更轻:“我知道的,宫中凡有宴席,西南角常年锁着的宫门会打开一刻,专供宫人扔些杂物碎片,只出不进,再回宫需走一截,绕过西面,从那里回宫,此处搜查虽严,却也不是不能用些法子的。”
这倒是个法子,齐卿禾颔首,“你本可以自己离开,为何帮我?”
“姐姐是因我入宫,自该由我来解决。”齐卿语说着,将一把匕首并一块玉佩,塞在姐姐手里,“我知姐姐不信我,如若我有反悔,姐姐只管往我身上推便是。”
翠绿通透的玉佩上,刻着一个语字,而那柄匕首,着实漂亮,手柄镶着耀眼的红宝石,匕首锋利凌冽,和她手掌差不多长。
此时那柄匕首,正躺在齐卿禾的衣袖中。
思绪收回,她瞥见左右两个侍女,面露迟疑,欲言又止,“想问便问,憋着做甚。”
这两个侍女比琴儿大不了多少,她向来很少拘着的。
“娘娘,那个侍女怎么样了,她…她留在您家里不会再被刁难吧?”云杏被云桃一怼,直直扑在娘娘面前,碰洒了些许茶水。
云杏来不及怒瞪云桃,揪着衣角小心问,本想问那侍女是不是真的手脚不干净,恍惚间又记起,娘娘当时的脸色,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不会。”齐卿禾轻笑,她的好叔父叔母,头疼替嫁险些被拆穿都来不及,哪有空去寻琴儿的麻烦。
马车吱呀吱呀,停在宫门前,她缓步下车,下意识往西南看去。
红墙黑瓦,高耸入云,这里显然看不见齐卿语说的那扇宫门。
她看了一眼,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矮身坐轿往东宫去。
明澄殿只几个洒扫宫人,连太子殿下的影子都没有。
齐卿禾长舒一口气,正欲进殿,身后一道声音将她钉在原地。
“怎么,孤不在你很开心?”
突然乍起的声音吓得她一大跳,猛地往后退去。
箫君柏眉头压得更深,他有这样吓人?
“殿下,怎一点动静没有,吓死妾了。”齐卿禾拍拍胸脯,往旁退开少许,请太子先走,“妾刚刚回来,尚未用饭,殿下可要留下一起?”
箫君柏沉默不语,脑袋里仍在回想方才太子妃的反应。
太子妃素净一张小脸,吓得瞪圆了眼,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惊慌,太子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避。
这到底算什么,是心虚,还是怕他。
箫君柏拿不定主意,他上午在清雅居,再次唤傅静宣进宫,言简意赅说了两件事。
第一桩是太子妃的身份,再次警告傅静宣不得同任何人提起,虽太子已有决断,却无法抗拒学习多年所熟知的宫规礼节,诸多例律,一时也只是将那些书信点了烛火烧毁,独留那副画像,藏在书房之中,只他一人知晓。
第二桩则是,箫君柏叹气,咬牙闭眼问,如何哄姑娘家开心。
傅静宣笑了足足一炷香,方才清咳几声,给殿下出招,“姑娘嘛,爱的无非是那几样,头面簪花胭脂水粉,或精致可口的茶点,殿下投其所好试试。”
“还有啊我的殿下,你就收收你那脾气吧,对人姑娘家说些好听的,哪个姑娘家能哄不好。”傅静宣语重心长道。
思绪回笼,箫君柏余光往后瞥,瞥见太子妃眉眼弯弯,正同他说回家的种种。
他时不时嗯一声,进殿坐下,不动声色道:“齐大人今岁回京,想来你也没逛过京城,明日无事,可要出宫游玩?”
这句话,是傅静宣一字一句教出来的,傅静宣称和姑娘家说话要温柔,方不至于让姑娘紧张害怕。
箫君柏垂眸不看坐在对面的人,自顾自地斟满茶水,另一只手紧握成拳。
稍不留神,茶水满倒溢出来,直到齐卿禾惊呼,他才回神,擡手一扬,将茶水尽数倾倒在地上。
齐卿禾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子殿下,往日的殿下,严肃沉稳,一板一眼,惜字如金,哪里会像今日这样,说出这么长的话来,还要邀请她出宫游玩。
她眼神四下乱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无意瞥见殿下手中的茶盏,茶水过满,下意识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