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回家
“出宫?”
翌日清晨,箫君柏伸出的筷子僵住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夹一筷子小菜,“孤今日事多,无法陪你一道,早去早回,莫要多生事端。”
齐卿禾对于太子口中的礼节这类的话习以为常,点头应声,目光下移,落在箫君柏腰间,“殿下身上的伤,感觉如何,可要请医者来瞧瞧?”
说着,她擡手召来宫人去请太医。
箫君柏套一件深灰的袍子,外罩件黑色外衫,束着腰带的腰腹间,颜色更甚,洇湿一片,他对此无可无不可,仍旧慢条斯理用饭。
齐卿禾张张嘴,犹豫片刻终还是问:“殿下怎会受这样重的伤,可是在通州遇到什么事,殿下查案不顺么?”
涉及朝政,她语气放得极轻,恐殿下不喜。
“顺利,遇刺而已。”箫君柏放下碗筷,行至水盆前净手,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
齐卿禾吓了一跳,眉眼皱起,哆嗦着嘴没再吭声。
怎会有人在提及生死大事上,会这般平静,她不明白。
饭后,太子照常在清雅居处理政务,齐卿禾换了衣衫,正欲带着两个侍女出宫。
承惜就是这会儿叩门的,“娘娘,殿下吩咐,娘娘归家,万不能空手而归,于礼不合,是以遣奴挑些好的,与娘娘一道归家。”
说着,承惜身后的宫人,将箱茏放下打开,多是些药材之类,并一些金银玉饰。
“殿下有心,劳你跑这一趟。”齐卿禾细长的眉微挑,莞尔笑道:“出宫有这两丫头足够,不必多折腾,你不若留在殿下身边伺候罢。”
开玩笑,带着承惜去,又怎么和叔父商量替嫁之后的事。
两个侍女好说,寻个由头避开就是,但承惜可不好糊弄。
“娘娘放心,殿下今日已出宫。”承惜笑道:“最近京城不太平,奴还是跟着娘娘为好。”
思及今早的闲聊,太子殿下云淡风轻说的刺杀,齐卿禾闭了嘴。
马车稳稳停在齐府门口,得了传话的齐凛与立在门口相迎,却不见齐张氏的影子。
“…父亲安好,怎不见母亲…”齐卿禾由云桃扶着下车,攥紧手中巾帕,手指用力到发白,方才喊出这声父亲母亲。
她右眼直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身体不好,莫折腾她了。”因着承惜在此,齐凛勉强扯出笑来,引着人进门去。
前院的堂屋中,仆役侍女众多,脚步匆匆进进出出,手上是精致华美的各式茶盏摆件。
一盏清茶放在手边,“母亲身体可还好,我这回正巧带回来些…”
她说着,示意随行宫人将箱茏放下。
岂料话说一半,那通向后院,由屏风挡着的侧门,猛地蹿出个人来,直直扑向齐卿禾。
承惜反应奇快,身形一动挡在娘娘前面,招手让几个侍卫将人围住,“你是何人?”
“姑娘救我!他们要绑了我,把我发卖出去!”那人不理,径直朝着齐卿禾口齿不清地哭喊出声。
略显稚嫩的面容露出来,红肿的嘴角,肿起半边的脸颊,乌青的眼眸,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人经历过什么。
这不是琴儿又是谁。
虽隔着重重人影,齐卿禾顷刻间认出了琴儿,她一把推开面前人,半蹲着身去拉琴儿,“这是怎了,什么发卖,到底发生了何事?”
承惜与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承惜尤记得,上回同殿下和娘娘回来,这小丫头瞧着面容清秀,衣装利落,口齿清晰,怎短短几日成了这模样。
齐凛面色一沉,佯装镇定道:“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发落出去已是留情,娘娘身份尊贵,岂可与她一处?”
齐卿禾轻轻拥着浑身颤栗的琴儿,心怦怦跳得厉害,她擡起头,浓密的眼睫下,一双眼眸冷若冰霜,说出口的话愈发冰冷,“敢问父亲,她何时手脚不干净,琴儿是我的人,即便发落,也该由我决定,父亲怎也不知会我一声?”
许是在宫中待久了,她身上多了分不容冒犯的气势,乌黑如墨的眼眸眨也不眨盯着,不见一丝笑意,竟叫人心中发毛,想要后退。
齐凛轻咳一声,浓黑粗长的眉毛压下,冷笑道:“笑话,我发落个小丫头,怎会惊动娘娘。”
被齐卿禾一激,齐凛显然忘了随行还有太子殿下的人。
“大人这是说哪里话。”承惜挑眉,上前一步隔开这二人,“既是娘娘的侍女,又犯了错,不若交由娘娘处置,大人你看可好?”
承惜说着商量,语气颇为坚定,不容置喙,他随行只这一个目的,保护娘娘。
“胡说!我哪里偷过你东西,分明是你想寻借口赶我走!你这人不安好心,狼心狗肺…”脑袋清醒些的琴儿回过神,恨恨道。
她将事情缘由,一五一十地,凑在姑娘耳边,讲清楚。
原那日,齐卿禾给她一袋碎银,叫她去买些身形高大的仆役,悄悄藏进府来,日后如有宫里的东西,尽数将东西送到齐徐氏那里。
一切原本很顺利,琴儿借着进出采买的空当,将人带进府中,安排在荷院周围。
前些时日齐卿禾遣人送回来的东西,尽数进了荷院。
齐凛与齐张氏,虽面色铁青,到底没说什么。
怎料今日突然发难,叫一些粗使婆子与小厮仆役围了荷院,除了齐徐氏,其余无一幸免,一一被扔出府去。
最后轮到琴儿,若非齐徐氏以死相护,她万不能在此见到她们家姑娘的。
“姑娘,我…你要为我做主啊姑娘,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琴儿哽咽着说道。
极恐极怒之下,琴儿尤记得姑娘替嫁之事,断不敢口无遮拦,什么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