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牢
寒牢
“属下明白!”
绣娘想了想,又道:“家主,封晴修士说青云阁中亦有狐族,不止一人。”
“那事情不就更好办了?”何钰道,“何况,青云阁里不还有个她吗?”
苏筝指尖无声地摩挲着白布内层,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灵纹波动。她指尖来回划过那一小块,这里的符文力量非常弱。
她们的灵力都被封住,携带的符篆无法催动,撑不破灵网,也许子倚剑可以呢?子倚剑方才失手,苏筝看得明白,那灵网柔软黏稠,轻易切断不得,现在它变成布状,就要容易得多了。
苏筝传音给青鸟,让她用子倚去刺灵网的薄弱出,又道:“等我们出去后,不要多留一步,立刻离开,尚瑶当年给我们的神仙符,我还留着。”
是的,她乾坤袋里还装着那张符篆,那次她们没机会用,事后尚瑶也没找她们要,权当是送给苏筝了,苏筝把它收在袋中,一放就是六年……好在符篆没有保质期,不然早该臭了。
她们说办就办。
“嗤啦——”
白布应声撕裂。有了一个缺口后,想撕裂它就不是难事了。苏筝接触到外界,恢复了一些灵力,不留余力地轰向整块白布,白布如雪崩般散落。
绕是何钰即刻召人围上来阻拦,苏筝也先于她翻手祭出神仙符,霎时金光乍现,空间扭曲,符咒浮于空中光芒大现。
“走!”苏筝一把扣住青鸟手腕,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重围。
绣娘刚同何钰大言不惭地保证白布绝对稳妥,下一刻就被苏筝刺破,她小心的观望着何钰沉得吓人的面色,她咬牙取出一节蚕丝炼成的丝布,朝苏筝和青鸟抛去!
这丝布苏筝认得,是一种类似缚灵索的武器,通体泛着冷光,丝身上布满细密的倒刺状灵纹。缠上修士手腕后,这些倒刺会如活物般扎入经脉,不仅封锁灵力,更会顺着气血游走,直逼心脉。相比灵网,是更高一层级的仙器。
传送阵的金色符文已在脚下亮起大半,流光溢彩间,她余光瞥见青鸟紧绷的侧脸,心中忽地游移:
逃?当然能逃。以传送阵的速度,何氏修士再快也追不上。但然后呢?何钰今日能当着百家之面颠倒黑白,明日就能将青云阁打成张氏余孽。阁中那些天真烂漫的弟子,尚瑶师徒辛苦经营的基业,都会因她们的无功而返而毁于一旦。更遑论还被囚禁着的何采文。
剑光、符火在身后交织,苏筝看着青鸟。传送阵的金光已经漫到她们脚边,映得青鸟的侧脸如同镀了一层暖玉。
苏筝的思绪异常清明。
她猛地松开青鸟的手,掌心在青鸟后背用力一推!
青鸟猝不及防向前踉跄几步,传送阵的金光已经缠上她的衣角。她回头的瞬间,正好看见苏筝手腕被银白丝布缠住,倒刺扎入肌肤的刹那,鲜血如红梅般在雪白的布料上绽开。
“苏筝!!!”青鸟的呼喊被传送阵的嗡鸣吞没。
下一瞬,金光覆盖了视线,还没来得及再看苏筝一眼,青鸟的身影倏忽消失于厅堂。
寒牢。
滴水声将昼夜切割成模糊的碎片。冰水穿透岩缝砸在额前,苏筝却已被砸习惯了,头都没摆一下。
何氏的寒牢凿穿整座山腹,这里没有日出月落,四壁皆用寒石铸造,墙角垂挂着寒铁制成的锁链,末端没入寒壁深处,限制着苏筝的行动。
苏筝前世天天在电视剧中见到的场景如今变成了现实,以前隔着一层屏幕,她对寒牢有多寒无感,自个儿住进去后老实了。
何钰将她的佩剑、留音匣以及乾坤袋收走,又刻意把她安排在寒牢,就是想借着寒气压制她的灵力。
何氏绣娘在她腕上留下的道道血痕在严寒下已经冻住,她衣服上染着大片血迹,看着吓人,实际上还好。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月,没有人前来审问,也见不到任何看守的修士下到寒牢。何钰很聪明,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她丢在寒牢关着不做干预,能保证不生事端。
——当然这只是何钰的盘算。
苏筝每逢半夜都会悄无声息地进入寒牢外守狱者的梦境,把寒牢地形和近日修仙界的风云变故一一探明。
张氏府邸暗室藏匿的即将被丢进炉灶的婴孩成了最好的罪证,张氏毫无意外的被众仙门打压、追责,张劾被何氏捉回后连同其余子弟一齐交由闵氏处理,不日就要受审。汶陵张氏纵横百年,落寞竟仅需几月。
他家倒台还不算完,这把火烧到了一系列与他家有交际所有大小家族与门派。
其中,青云阁赫然在列。
何氏的抹黑并不能完全咬死青云阁勾结张氏,是何英主动站出来,点破了苏筝、尚瑶等人的狐族身份。与青鸟一起操持青云阁的这些年,不止是苏筝,连慕真和司悦都没有再隐瞒自己的来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不对外宣扬。
没想到栽在何英手上。
得知此事的瞬间,苏筝想起那日何钰与绣娘意味深长的话,竟有种意料之中的荒谬感。
有了证人,好事者全将目光瞄准了青云阁,揪着苏筝等人的族群、青鸟的身份不放,甚至将青云阁最初受到的那些恶毒的构陷重新翻出来讲。青云阁宗门阵地前聚集了一群要求青云阁认罪、让出宗门立即解散的修士。
南青山在青云阁出现前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城镇村落稀疏、山贼肆虐、妖兽袭人,在这里立派又会受到张氏辖制。如今南青山在青云阁和丹心堂合作下,情况较从前好上许多,张氏覆灭后,那些人理所应当地瞅准了这块肥地。
守狱者毕竟也是从旁人只言词组中听说的消息,苏筝对青鸟和尚瑶等人的现状并不清楚,也告诫自己不可着急。
受人诬陷,第一步永远不是自证。
为今之计,快些从寒牢出去找到何采文才是正道,从这个方面来讲,苏筝很幸运,因为,寒牢就在何氏后山。
商讨张氏罪行,何氏只指责他们丧尽天良炼化婴孩躯体,没有透露其余的东西。加之在守狱者梦中苏筝看到别山禁地重新分配了修士巡视,她便明白何采文一定已经回到何氏。
苏筝看着禁锢着自己双手的锁链,她试过很多回了,以她现存的灵力无法震碎,化成狐形也无济于事,这锁链会跟着改变松紧。
但是锁链与寒壁的连接处,没有那么稳固,那处在苏筝坚持不懈的用双手开凿下,被磨出了一道浅痕。半月来,日复一日,染着血的灵气如细流般渗入石缝,将冰冷的岩层蚀出蛛网般的裂痕。
苏筝再一次攥紧锁链,双手握成拳头,将蓄积的所有灵力灌入寒壁。
“咔嚓。”
不知又尝试了多少次,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寒牢里却如惊雷炸开。
锁链与石壁的嵌合处终于崩裂,碎石滚落,锁环在拉扯下扭曲变形,豁口处迸溅出几星刺目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