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变
突变
何氏带着仙门在汶陵闹得火热,这个关头,安平反倒没那么受人关注。将青云阁其余人平安送回南青山,一切事务仍交由慕真与司悦,尚瑶潜入张氏搜寻封晴和客雨行踪,苏筝与青鸟,再次来到常阖城。
何氏内部在何钰继任后,上下全被肃清一遍,再怎么打听也捕捉不到有用的线索,但高层子弟中,仍有人对何氏密辛知根知底。
她们约见了何进。
苏筝与青鸟编造了两个散修的身份,以投靠为由,邀请何进前来相谈。对于大族子弟来说,这种请求每日都有,不是随便什么人他们都会去见,苏筝做好多次碰壁的打算,谁知何进同意了。
何干因罪被杀,何进本该是最春风得意的,他非但没被选为家主,还被分走大半家族事务,由侍从领着掀帘进来时,苏筝看了好一会才认出这人。
何进步伐缓慢,眼下有青影,落座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何进吩咐侍从上茶,语调平平,每个字之间间隔地很均匀。
等侍者全部退出,苏筝和青鸟现了原身,何进张开嘴唇“啊”了一声:“是你们。”
何进身为何氏血脉,他不会背叛何氏,苏筝没有傻到请何进站到自己这边帮她揭露何氏,她们要的是证据。
何进以及那些参与何氏族会的人都清楚何干做了什么,只要何进与她们交谈时谈及此事,苏筝用留音匣将其记录,这话传到外界去,现任家主之父居然干过这种脏事,少不得一顿指责,而何氏后山一旦暴露在众人视线下,何氏滥用邪术将自家家主炼为魔体的秘密更是藏不住。
起码见到何进前,苏筝是这么想。
寻常人说话,往往都伴随着自己独有的动作,譬如摩挲食指指腹、敲击桌案,神态要么放松要么紧促。眼前的何进给苏筝的感觉唯有僵硬,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木偶。
苏筝主动挑起了话题,她出声时,何进端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眼皮连颤都不颤一下,瞳孔没有焦距。
心底诧异,苏筝把嘴巴一闭,何进还是那副木然姿态。
这哪里是常人会有的神态!
苏筝心底警铃大作,门外随即传来有序的脚步声,何进用来迎客的厅堂外,围了一圈修士。
帘子被徐徐挑起,一截皓腕先探了出来。
何钰眉眼低垂,一声不吭地出现在厅内,金步摇月华裙,腰间悬青玉挂香囊,通身不见艳色,却不减华贵之姿。
她擡头道:“好久不见。”
何进对这一切变故视若无睹,假人一样坐在原地。
这种私下场合,她们三人还真是“好久不见”,苏筝道:“何家主。”
何钰还礼:“苏小姐、青鸟妹妹。”事到临头,还维持着这种八面玲珑的作风。
苏筝接着问道:“何进怎么了?”
“我伯父怎么了?”何钰奇道,“他人不是好好的?”
再去看何进,他一反常态地朝二人灿然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眼神无神,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
苏筝道:“我算是明白你怎么‘说服’何明文的了。”
何进、何明文等人,恐怕都已在何钰的控制下。她之所以这么快赶来,只怕在苏筝和青鸟进入常阖的第一日,就盯上了她们。
何钰不装了,道:“苏小姐,你坏我一次好事,还想再坏第二次么?”
“你父亲和你犯错在先,为何要赖到我头上?”苏筝觉得好笑。
何钰不答话,也不去看青鸟,绕有兴趣地追问:“你想从我伯父那里听到什么?”
“没什么。”
何钰道:“苏小姐,你管太多闲事了。”
到这个时候,苏筝反而不慌了,她道:“那你说说,什么算闲事?我又管了几件?”
默默将荷包里的留音匣开启。何钰道:“我父亲算一件。”
这话昭示不了什么,苏筝冷冷道:“还有呢?”
“她母亲的事,也算一件吧。”何钰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在青鸟身上,“你们此行的目的,想必与此有关?”
哇哦。
居然有意外收获。
何钰知晓苏筝能够进入禁地,但仅凭这一点,尚不足以推断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此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苏筝等人再次找上何进,是为了追查青鸟母亲。
据青鸟所言,其母何琼与丈夫当年死于魔族之手。但从何钰此刻的态度来看,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莫非…与那种特殊体质有联系?
苏筝面上没有大的波澜。青鸟却不像突然知晓内情,只是冷眼相对,周身戒备之意更甚。
何钰唇角微扬:“你们不说也罢。”
她招呼着身后的下属闯入厅内,朝她们点点头,没什么歉意地道:“得罪了。”
十二位白衣修士无声散开,东位三人催符掐诀,西侧四人持剑抽刀,剩余五人将何钰护在身后,搭弓拉箭。还未开打,杀意已凝成实质。何钰确实做到了她的话——再次相见,便算作是陌生人,不留一丝情面。
十二人的灵力如百川归海,好在这厅堂宽敞,否则真的能将屋顶掀翻。苏筝的衣袍在灵压激荡下猎猎翻飞。
说实在的,她并不畏惧。
不难看出眼前的修士是何氏精锐中的精锐,对苏筝来说还是差点意思,她护好青鸟就行。
苏筝召出紫霜,横悬身前,指尖未触,已有清越铮鸣荡开,震得四周灵压微微一滞。十二名修士见状更是屏气敛声,做足一场大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