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玖捌】你在我床上梦见你的前驸马,……
第98章【玖捌】你在我床上梦见你的前驸马,……
内廷里的娘子们如盛放的花朵,在金银玉裹的衬托下极尽娇妍,却也极尽寂寞。帝王雨露恩泽只能分给少数的几个幸运儿,何况这一任的圣上多情又“专情”,以前与皇后韦氏恩爱不疑,现在则独宠婉妃慕容。其他娘子就如花儿般独自盛放,独自衰败,这样的一生萧徽在宫中看过太多。
也许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圣上才在此次秋祭开恩,将这些孤独的娘子带出去,哪怕只是看一看外边的山,见一见不是明宫中的水,都是寥寥的慰藉。所以说这是个多情的帝王,可惜的是,多情之人最是无情。
至于以后李缨是否会走上他父皇的老路,现在犹未可知。她的母亲上皇则与永清说过,男人可以是女人的武器但绝不能成为女人的依傍,下等走卒与上层贵胄的男人在劣根性上并无不同。
她抚摸着女t儿肖似她的容颜:“记住,你只能依靠的是自己。”
永清从先帝最小的女儿走到大业最尊贵的公主,每一段历程都是由她自己一步步走出。她所经历过的远不是外人想象的风光无限,她也曾在大漠中艰难求生,也曾面临刀戟相向,更曾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游走在宽阔空旷的宫殿里只为排解亲手杀人之后的惊恐不安。
她不贪男色,不养男宠,并不是洁身自好,只是她始终牢记自己母亲的那句话——只能依靠自己。她太了解自己,坚硬的外壳下是一颗软弱到可耻的心脏。所以她要将自己的这层壳锤锻得坚不可摧,不有任何漏洞。
梦中的永清又端着莲灯独自走在漫长的宫廊上,她像一缕漫无目的幽魂,拖着长长的披帛赤足踩过一块块光滑的石砖。她要走向何方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向前走,她的身后跟着无数个沉默的亡魂,只要稍作停留就会将她抓进白骨成山的血海里。长廊的一侧是万仞悬崖,萧瑟的风从崖底吹来,吹得她两靥冰冷,身体轻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直坠而下。
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脚踝!
手中的莲灯“当”的一声清脆地掉落在地上,她惊慌欲绝地想要挣脱那只手,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记得那是先帝曾想指给她为驸马,却因牵连上谋逆被她亲手诛杀的薛直。那是她动手杀的第一个人,薛直的面孔已经在记忆中模糊,可是从他脖颈上蹦出的鲜血的温度却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薛直灰白的脸上一双死目狠狠地瞪着她,她听见身后亡魂的哭泣声越来越近,她挣扎得满头大汗,终于止不住尖声叫了起来。
“三娘,三娘?”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脸,掌心炙热的温度将她从梦魇里拽出。
萧徽睁开的眼中犹带着蒙蒙泪花,像只惊惶的小鹿,狠狠撞了下李缨的心。
他将床头的灯撚亮,单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做噩梦了吧?”
萧徽泫然欲泣地点头,模样别提有多可怜。
李缨看得想笑,却在望见她眼中清晰的惶恐时上扬的嘴角缓缓落了回去,低头亲亲她的额角:“别怕,我在。”
忽然间,萧徽心中那座不断添砖加瓦铸造的城池就在他一句话下轰然崩塌了。男人的眉眼已寻觅不到少年的稚气,成熟而深邃,强有力的肩膀撑住她的双肩。独属于他的气息温柔而强势地包裹在周身,安心又熨帖。
萧徽知道自己糟糕了,从她重生成为萧徽的这天,从她嫁入东宫那日,她就栽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上。
她所有引以为傲的坚强自负,在他一句话下溃不成军。
李缨对上她怔怔的双眼,不禁皱起眉,擡手探探她额上温度,确定无虞后又将人搂紧了些:“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了。”他顿了下,笑了笑说,“还是别想了,明日要早起,再不睡又赖着起不来了。”
萧徽揽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李缨。”
她主动的投怀送抱让他很惊喜,柔声说:“嗯?”
“你会纳妾吗?”她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蠢,一点都不像是从自己口中问出来的话。她动了心,想要这个人,那么他身边注定只能有她一个人,至于将来……他要是真走上他父皇的老路,那她只能效仿她的母亲,最坏不过是两败俱伤。可是想了这么多,她还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话。
李缨很莫名,捏捏她的腮:“傻姑娘,东宫这么小,只能装下你一个金枝玉叶。”
萧徽眼底忽然有点热,她在他颈侧蹭了蹭,不依不饶地问:“那以后呢,以后你登基了呢?明宫可大了。”
李缨开始头疼,擡起她的脸认真地说:“宫阁再大,可我的心只有这么小的一块地盘。你来了,就是你的。”他狐疑地问,“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萧徽低头抽噎了下,闷声说:“我梦见了薛直。”
“……”李缨费神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个薛直是何方神圣,咬牙切齿地翻身将人压下,“永清,你在我床上梦见你的前驸马,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萧徽忙为自己争辩:“我不是,你等等,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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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子妃殿下果然赖在床上爬不起来给二圣请安。她有气无力地被李缨强行拖起,怨怼地盯着从容穿衣的太子:“李缨,你这个……”
太子殿下容仪高华,不言不语便是凛然之姿,不威自怒。然而他剑眉一挑,却是含笑盈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看来还是本宫不够努力,太子妃竟然还由力气骂人。”
“……”萧徽纵有千万句骂言只得含恨生生吞入腹中,内廷的娘子们盼雨露恩泽盼得望穿秋水,而她则快被浇灌得涝死在东宫里!
萧徽恨得牙痒啊,再一想皇后他们费尽心思想往东宫里塞人,没准是见她劳累好心与她分担劳苦呢?她苦中作乐地想着,当然也仅仅是想想罢了。
过了没两日,秋祭出行的圣喻果然传达六宫,此次是近年来难得一次皇室集体出行,事无巨细须样样谨慎妥帖。一时间宫中各处忙得热火朝天,唯有萧徽所居的东宫略显清净。她和李缨的衣物前不久才清点完,正巧这时候收拾起来简便快捷,她亲自领着茉香和惊岚两人花了半日功夫便收拾妥当。
至于吃食,除了皇帝偶尔龙心大悦,传膳东宫外,东宫有自己的小厨房。然而出门在外自有御厨负责膳食,东宫这时候要是另开小灶未免太过张扬,萧徽便让人备下些李缨爱吃的糕点外便不再另作安排。
倒是其他鸡零狗碎之事费了她不少心思打点,等到真正出行那日她不堪疲惫地几乎是被李缨架上车辇,索性车中无旁人,她用大袖蒙住脸哀嚎一声瘫软在太子殿下的贵体之上:“我平时日日盼着出门,不成想出趟门竟这般难,倒不如让我闷在东宫里,没事出门看看婉妃和其他娘子斗嘴也算解闷。”
李缨知道她这几日泡在琐事上连擡头多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本是心有抱怨,但一看她熬得发红的双眼,不由地心软下来,揉捏着她后颈:“你以前做公主时只须一声令下,自有人鞍前马后为你打点妥当。现在为人妇,撑起的是你我两人的小家,日后还要与我一同撑起这个庞大的国家,那时要比现在还要辛苦上许多倍。”他捏捏她的耳垂,“珍惜现在做太子妃的日子吧,三娘。”
萧徽仰卧在他膝头,露出大袖下盈盈一双眼,食指竖在唇珠上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是东宫,太子要谨言慎行呀。”
李缨轻轻一笑,隔着她纤纤食指,与她双唇相碰,呢喃道:“我的心思无须瞒你,”一亲芳泽后他轻抚过那双含情妙目,“睡一会吧,等到了崇奉宫还有你忙碌的时候。”
萧徽困倦地点点头,侧过身,微微蜷起腰枕着他的腿阖上眼。
大约是困极了,也可能是马车颠簸,她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安心入睡,无奈地叹息一声,揪起李缨腰间玉佩:“睡不着,太子殿下陪我说说话吧。”
李缨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顺着玉佩捉到她的手搓在掌心里:“说什么?”
萧徽一时语塞,成婚后她与李缨交心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多时候她无须多言,李缨对她的心思却是了如指掌。她将五指扣进他指间,低声说:“李缨,我其实,一直在查自己的死因。”
李缨倏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