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 - 在心跳处签收极光 - 叶尽夏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迷茫

迷茫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我不知道自己蜷缩在床上多久,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和冰冷。心脏像是超负荷运转后停摆的机器,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绵长的钝痛。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食欲,只有一阵阵泛上来的恶心。

门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妈妈没有来敲门,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脚步声。这种彻底的寂静比之前的风暴更让人心悸,仿佛我被遗弃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或者,更像被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不准再去学校。”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箍在我的头上,勒得我喘不过气。不去学校……接下来会怎样?老师会联系家长吗?妈妈会接电话吗?她会怎么解释?说我病了?还是直接告诉他们,我不准再去?然后呢?休学?辍学?

竞赛……初赛就在下周。我甚至能背出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模型,指尖还残留着在草稿纸上演算的触感。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那些深夜的努力,那些从程砚初的便签和讲解中获得的、微弱却真实的豁然开朗,全都失去了意义。

程砚初……

想到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羞耻和难堪。他给我写的那些东西,被妈妈那样不堪地解读、践踏。他会知道吗?如果妈妈真的闹到学校……我不敢再想下去。一种强烈的、想要彻底消失的念头再次攫住了我。

就这样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梦境支离破碎,与现实交织。每次醒来,都要花几秒钟重新确认自己身处何地,以及那令人绝望的现实。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暗淡,再彻底沉入墨黑。一天,就在这冰冷的被褥和无声的煎熬中,过去了。

妈妈没有叫我吃饭。我也没有出去。我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残酷的冷战,用彼此的沉默和痛苦作为武器。期间我听到过几次她房间门开关的声音,厨房烧水的声音,但都很快归于沉寂。这个家,真的成了一个只有回声的空壳。

第二天是周六。按照往常,如果不是为了竞赛补习,我大概会去图书馆,或者……在确保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

但现在,连这微小的自由也被剥夺了。

早晨,我挣扎着起床,头依旧昏沉。推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我的物理笔记本和那几张蓝色的便签纸都不见了。它们去了哪里?被妈妈收起来了?还是……撕掉了?我心里一紧,不敢深究。

厨房的台子上放着冰冷的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大概是昨天剩下的。我没有胃口,只接了点冷水喝下去,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激起一阵寒颤。

回到房间,看着书桌上摊开的、只做了一半的竞赛卷子,感觉无比讽刺。我伸手想把它们收起来,手却停在半空。收起来又能怎么样呢?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吗?

最终,我还是任由它们摊在那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赤裸地展示着我的失败和狼狈。

我坐到书桌前,拿起笔,试图做点别的什么,哪怕是学校布置的普通作业。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字迹歪歪扭扭,公式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大脑像生锈的齿轮,卡死在焦虑和茫然的泥沼里。

就在我对着物理习题册发呆,意识几乎又要涣散的时候,窗外似乎传来一点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响动。

像是小石子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

很轻,一下,两下。

我起初以为是错觉,或者是楼上的什么动静。没有理会。

但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我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荒谬的、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如同萤火般在心底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我强行按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声音没有再响起。

果然是错觉吧。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微弱的、可笑的期待沉了下去。真是病得不轻,这种时候还在幻想……

然而,就在我准备重新埋首于书本时,那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更坚定,而且,似乎还伴随着压得极低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

“季知秋……”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个声音……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我扶住桌子,稳住身体,心脏开始疯狂地擂鼓,比昨天恐慌发作时跳得还要混乱、还要响亮。

我一步一步,几乎是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手指颤抖地抓住窗帘的边缘。内心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矛盾——是希望,也是恐惧。希望窗外真的是他,恐惧这只是我精神崩溃下的幻觉,或者,更糟,万一被妈妈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

窗外,楼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旁,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身形清瘦挺拔的身影。

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

是程砚初。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他……他怎么敢来?!

巨大的震惊让我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死死地扒着窗帘缝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幻象。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擡起头来。隔着一层玻璃和不算近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他朝我这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擡起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方向,又对我做了一个“下来”的手势。

他指的是楼侧通往后面一小片废弃绿化带的方向,那里相对隐蔽,从我家客厅的窗户看不到。

下去?见他?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颤,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妈妈在家!虽然她房间门关着,但万一她出来呢?万一她被什么动静惊动了呢?昨天那场风暴的余威尚在,那种刻骨的恐惧还牢牢刻在我的神经里。

我下意识地摇头,对着楼下拼命摆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不行!你快走!”

他看到了我的拒绝和惊慌,却没有离开。他微微蹙起眉,站在原地,沉默而固执地看着我。那眼神,即使隔着距离,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

他拿出手机,低头快速按了几下。

几乎同时,我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震动。

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过去,抓起手机。是一条来自程砚初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别怕。我等你。从后面厨房的窗户能出来吗?有东西给你。」

“别怕”。

这两个字像带着一种安抚力,瞬间戳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脆弱。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昨天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汹涌地冲击着我的眼眶和喉咙。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