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鸦江·琼林
金鸦江·琼林
天还未亮,文见喜便越过层层水榭亭台,直奔国师府大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裙子,上面缀满珍珠,头上只插了两只玉簪。这一身打扮,是从良妃带来的行李当中挑出的最轻便的着装了,却还是相当醒目惹眼。
还差一步,就能跨到那道门槛,重获自由。
她擡起的脚被一道声音呵住,摔在了门槛上。
“良妃娘娘!”
文见喜呆呆回头,只见真正的良妃娘娘披着她的皮囊,小跑过来。
文见喜纳闷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良妃气喘吁吁,问:“阿缚哥哥真的心悦你……这副□□么?我怎么感觉他都不想碰我一下。我昨夜去牵他的手,被他甩开了。”
文见喜急忙上前,捂住良妃的嘴。
她道:“我不是说了么?章国师阴晴不定,许是他的阴天到了,你须得万分小心,尽量避着他。”
良妃不情不愿点头,道:“好吧。我忘记叮嘱你了,到了宫中万事小心,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若是一个不小心遭到其他妃嫔的陷害污蔑,你届时可以投靠贵妃娘娘,他是我的表姐,会护着你的。”
文见喜若有所思,嘴上应好,心中却另有算盘:嗯……说实话,她还没打算到皇宫里去。她得回老家,去请师父出山,将师门叛徒带回去。
她扯着唇,和良妃娘娘告别,兀自在心中祈祷:您可一定要好好活着,我速去速回。
眼瞅着她一只脚欢欢喜喜踏过门槛,又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喊停。
“良妃娘娘。”
文见喜回头,瞥见章来缚阴沉的脸。
章来缚今日身穿赤红常服,那只坏死的眼眶用金玉面具遮盖起来了。若不是周身威压,恐怕会被人认为是哪一家鲜衣怒马翩翩少年郎。
文见喜心念一动,迅速将另一只脚也踏出了大门,才露出一个疑问的笑。
她心中腹诽: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能不能让她从这囚人的牢笼里出去了。
她笑问:怎么了?
章来缚道:“没事,一路好走。”
文见喜急忙道:“再见。”
说罢,一阵风似地起跑了。
唯恐章来缚再多说一句,将她钉在原地,不得脱身。
鬼老天似乎有意戏弄她,她没几步,便撞上了皇宫里来接她的轿子。
章来缚三步作两步,走到轿子前,道:“巧了,我正有事情向陛下禀报,要去宫中,不如一道吧。”
文见喜傻了眼,不知作什么动作。
良妃见状,亲昵拉着文见喜上轿。
章来缚问:“良妃娘娘何时同我家夫人如此亲昵了?”
这会两人异口同声——
“昨夜。”
“昨夜。”
文见喜半推半就上轿以后,咬牙笑道:“既如此,阿缚哥哥若是不怕见喜姑娘多心,那便一道走吧。”
章来缚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问:“见喜姑娘,会伤心吗?”
他又自顾自接话:“哈哈,我的夫人大方体贴,我与她相敬如宾,自然是不会多心的。”
良妃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向文见喜,仿佛在说:相敬如宾?和你们俩昨天的表现不一样就罢了,这怎么和你说的也不一样。
文见喜干咳了两声,暗自叹气,道:“那便一道走吧。”
从国师府到皇宫的路格外漫长,文见喜在轿子里如坐针毡。
她听着轿子外的脚步声,心中惶恐地想:章来缚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才是真正的文见喜,又要将她囚禁起来。
不过她现在可是皇帝的妃嫔,他要是将她这副躯体再次囚禁,那就是藐视皇威,对老皇帝大不敬。
可是……万一她这良妃无关紧要,反而成为了老皇帝拉拢章来缚的一枚妻子,该怎么办呢?
再说了,这荒郊野外,要是章来缚咬死说她和这些仆从一起死了或是其他什么,有谁会追究呢?
文见喜越想越后怕,心中如雷打鼓,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胡思乱想了一路,结果却被安安稳稳送到了皇宫内院。
章来缚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轿子。
哼,没礼貌,要走也不知道知一声,害得她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他发疯作妖。
她看着巨大的写有“琼林苑”三字的金匾傻眼,被三个丫鬟簇拥着进去。
最为喧哗的那个丫鬟,看着才十岁出来,一口一个娘娘,表现得颇为亲昵。
跟在最末尾的丫鬟,长着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却不怎么说话。
剩下一个,则是跟着前面的小丫鬟,牵紧最后那个丫鬟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