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尘埃落定
第三十九章尘埃落定
三个月后。
“没想到,四殿下的腿疾是装出来的。”沈清让感叹:“看来后宫的争斗平时也非常激烈。”
蔺成楚领着他下车:“早年,侯府里的后院确实不好待。我娘刚开始不适应管理后院,觉得大家都是可怜女人,狠不下心铁腕治理,导致几个姨娘斗得如火如荼,一尸两命的都有。可能是因为这样,再加上生的又是个皇子,所以容妃生育后格外小心,我娘就给她出主意,不如让成远假装意外摔断腿,这样大家的注意力就不会在成远身上。再后来,我母妃心也硬了,后宫逐渐有了秩序,这几年才好了许多。不过,从前这份人情,容妃母子应该是顾念的。”
“只有贵妃娘娘知道?殿下也一直不知道?”
“是了。我当时也惊呆了。不过,是成远也好,总比成穆好。成远的人品,我是认可的。”
“三殿下恐怕心里不好受吧?他本来才是最有希望的储位继承者。”
“他闹了好几日,母妃下令,将他暂时软禁在府中,不得出入。不过,就算没有母妃和我,成远不会让他好受。”
“毕竟是亲兄弟,殿下还是安抚一下吧。若是闹大了,又是皇室不宁了。”
“他那日帮助冯义春拦截我,差点耽搁了去救你。这次,我也不想保他,还能留着他的皇子身份,让他受封,就已经是顾念母妃的面子和手足之情了。”
他定了心意,沈清让也不好多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踏入殿内。
有太监传唱:“襄王殿下到——画院沈待诏到——”
两人进去,穿衣洋镜前,正见到绣院的几位裁缝为储君量身,一位绣娘将衮服的图样递上去供选。
“臣画院待诏沈清让,拜见陛下。”沈清让先行了个大礼。
蔺成楚本来也要跪,被弟弟两步上来托住了:“大哥不必多礼。沈先生快请起,是我该向先生道谢才是。”
蔺成楚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和爱人还有牵连:“四弟认识沈先生?”
沈清让只是微笑,蔺成远这才把那日在柳桥假山后面的事情说了:“是我请沈先生不要事先透露,先生重诺,果然大哥的人都是这样靠谱。当日之情,我一直还记得,先生若有所托,还请随时同我讲。”
蔺成楚听他一口一个“大哥的人”,就知道他也帮助自己保守了秘密。兄弟俩各自都有对方的人情,就算扯平了。
沈清让也领会过来:“托陛下的福,臣一切顺遂安宁,别无所托了。只是,殿下不日就要启程前往封地了,想领着臣过来拜谢陛下圣恩再走。”
蔺成远一愣:“大哥这就要走了?怎么不多待些日子?等登基大典过了也好啊。”
“你的大典,我自然是想参加的。只是,我怕三弟给你添麻烦,想来想去,还是我自己送他去封地上比较稳妥保险。”蔺成楚知道,有蔺成穆在,蔺成远的这个登基大典是不会舒心的,“再有,母妃不在了,我再出席也不合适。”
蔺成远当然想得明白,只不过是意思一下:“大哥放心,贵妃娘娘的体面和尊荣,我是一定会给她的。登基后,我打算追封她为圣母皇太后,位分在我母妃之上,母妃也是很乐意的。贵妃娘娘用情至深,与父皇如此相爱,我也很是感动。只是大哥还要节哀顺变。”
勾陈卫那边还没把案子查清楚,贵妃就自尽了,留了遗书,深爱的丈夫意外去世,她一心只想追随。
蔺成远对外只说,贵妃久思皇帝陛下成疾,病逝了。
蔺成楚点点头:“我替母妃谢谢你。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应允。”
“大哥请讲。”
“母妃是滇南人,她生前思念故乡深重,曾多次和我表达魂归故里的愿望。我想把她带回滇南安葬。”
“这是应当的。宗亲那里,我想荀老先生会安抚好的。”
说到荀紫房,蔺成楚也把话说开了:“荀老先生对朝廷是忠心的,但我知道,他毕竟是我介绍到朝廷里来的,你若是用的不顺心,让他体面告老就是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能这样顾念自己,蔺成远也必须讲客气:“大哥说笑了,我看荀老先生就很好,怎么会用得不顺心?大哥不知道,老先生领着学士们修撰的新律法,初稿我已经看过了,这一稿弥补了之前的一些缺失,在对待文官文士方面更加公平,我是很赞同的。我还想在登基后将老先生尊为阁老,行使宰辅权力,建言咨政。”
这是他和蔺成楚、先帝不同的地方。他不是武将。
蔺成楚笑一笑:“往后你才是一国之君,我也只是建议,拿什么主意,你自己定就是。”
从太极殿出来,蔺成楚要去贵妃宫里收拾母亲的遗物,沈清让则走了一趟礼部去见荀紫房。
从他将荀紫房引入朝廷以来,不过是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这位曾经隐居山林道观的学士已经是阁老之尊,手里牢牢掌握六部之首的礼部实权,管理着宗亲皇族,又有清议司大学士们掣肘乌台寺,中书省和其他五部对他也十分尊敬,要说如今朝中最风头无量的权臣,恐怕就是这位荀老先生了。
荀紫房对待他倒是一如往昔:“我听说,你要随襄王去封地?为什么?我本来还想向新帝推荐让你入朝的。”
他不知道沈清让和蔺成楚的真实关系。即便蔡琪事件后,朝中流传沈清让是襄王豢养在府的佞臣,但以荀紫房对沈清让的了解,他是不相信这股无稽之谈的。
沈清让也不好和他明说,年纪大的人恐怕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我是被我父亲给惯坏了,平时耍点小聪明还可以,真的让我入朝,我难当大任的。襄王还算礼待我,我以后作为他的辅臣也好混些。”
“不会可以学。你这样聪明,不在朝廷中枢,实在是可惜了。”荀紫房是当真想把他招徕到麾下:“我连推荐的上表都已经写好了,皇上有意升任我为东阁阁老,位同宰辅,往后,礼部尚书的位置又会空出,我是想让你来填补的。”
沈清让再次推却:“还是算了,我志不在此。”
“男子汉大丈夫,当立家国之志!”
“即使不在朝廷中枢,也是可以建功立业的嘛,能够协助治理一方,我也觉得足够了。”
荀紫房恍惚间只觉得他说话的神态与语气竟然有点像那位皇长子,他惊异于沈清让能够被皇长子影响到此种地步。
他不愿意去深思这里面的关窍:“你知道襄王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吗?”
沈清让只是展了展眉头,笑意里竟然有几分骄傲:“是么?”
荀紫房感叹:“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啊,我是闹不懂了。大概,我也是个过时了的人吧。”
沈清让完全不担心荀紫房:“先生如今炙手可热,正是当时的人呢。”
回到王府,他和蔺成楚正好前后脚到,李逍带着人从马车上把从贵妃宫里运出来的几个大箱子搬下来。
“慢点,那里面都是茶具瓷器,别摔了。”蔺成楚在旁边指挥。
沈清让走到他身边去:“只有这几箱么?娘娘的东西应该多准备点才是。”
蔺成楚的确想满宫里的东西干脆都搜刮出来,可那样太打眼了,而且贵妃本人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主要都是日常要用的东西,头面料子之类的就算带出来,回去也用不上,都是逾制的,我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