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蔡棋供词
第三十一章蔡棋供词
今天是蔡琪流放南海的出发之日。
昔日礼部尚书手脚穿戴枷锁铁链,只有一名差役骑马牵领,从刑部大牢穿过京城闹市离开。尽管是清晨出发,市集上人不多,但零星的评头论足的目光对蔡琪来说已是奇耻大辱。
等他终于看到巍峨城门,已经一身疲惫。他本来腿脚就不好,很少走这么长一段距离的路,再加上手脚枷锁太重,使他步力越发虚浮绵软,想到还有一天的路程要走,他感叹自己或许连南海都走不到就会累死。
从城门口出来,他们上了官道,几乎见不着什么人,过了长亭道路就开始蜿蜒进入山林。
蔡琪想叫停差役,在长亭歇一会儿,那差役一鞭子挥在他身上:“你还以为自己是朝廷重臣?要不要再给你叫一辆车?快走!耽误了行程,我要你好看!”
蔡琪嚎得如待宰猪猡,一开始他还求饶,后来就自暴自弃了:“你打死我!打死我算了——”
差役本来接了这个苦活就有怨气,当真下了死劲,谁知鞭子还未落地,一股凌厉剑风当空而来,将鞭绳卷起,换了个方向,差点抽中差役自己。
“什么人?!”差役踉跄一步,为了躲鞭子狼狈跌倒。
从林间长亭中走下来两个人,都是劲装打扮,走在后面的那个身着鲨皮铠甲,铜扣腰带中雕饰着七爪云龙。
“在下襄王府总管李逍,见过大人。”李逍走在前面,先把方才那柄短剑收回鞘中:“我们王爷与这位钦犯有过一些交情,想来送一送,还烦请大人通融一下。”语毕,又递上一包碎银。
差役认出这是皇族,慌忙下跪行礼,才领了银子退到一旁。
蔡琪灰头土脸地被李逍扶起来,可面对襄王并不比面对差役要好受。
“蔡大人昔日风光无限,大约没有想到自己会沦落为阶下囚,甚至连流放之日也无任何亲眷友人相送。”襄王负手立在他面前,笑道:“反倒是作为政敌的本王,想到了来送一送你。”
蔡琪讪讪道:“殿下说笑了,这又不是我第一次被流放,殿下难道忘了?我就是在旧朝被贬黜流放,才遇到了陛下,得以效忠新君。”
“哦,蔡大人的意思是,您打算趁着这次流放,又转投另一位新君。”
“现在再来断章取义、玩弄字句,格调可不高啊,殿下。”
“本王以为,断章取义、玩弄字句素来是蔡大人最擅长的,您为旧朝那些文人字画罗织罪名的本事,本王是望尘莫及的,可不敢班门弄斧。”
“殿下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取笑我吧?”
蔺成楚当然是为了正事才来找他:“虽然蔡大人视本王为政敌,不过本王倒是想帮大人一次。”
蔡琪一愣,用袖子拭脸的动作都停下来:“帮我?”
“是。”蔺成楚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差役:“大人此去南海路途迢迢,差役似乎又不大通情理,恐怕大人能否平安到达南海仍未可知。当然了,你到不了是最好的,这个结果对所有人都好。”
蔡琪没好气地砸吧一下嘴:“我知道,是冯义春想要杀我,对吧?”
蔺成楚继续:“你知道冯义春那么多秘密,杀了你才最保险。而且,要杀你实在太容易,他甚至不需要额外派人刺杀,就你这把身子骨,只要他给差役塞一点银两,让他对你粗暴一点,别说南海,你能走到豫州,都算是你命硬了。”
昔日蔡琪还坐在尚书之位,都无法反抗冯义春,现在就更是蚍蜉撼树了:“那殿下又为什么要帮我?你希望我说出冯义春的秘密然后来对付他?但如果我说出来了,我对殿下来说也没有用了不是吗?到时候殿下不也想让我死?”
还不算太愚蠢。蔺成楚勾了勾唇角:“你动了夭夭。从你拿到画去父皇那里开始,你在本王这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蔡琪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夭夭”是谁。
他汗津津地后退一步,屈辱感比途径任何菜市场都要强烈,荒谬啊荒谬!他竟然是因为一个佞臣死了!
“但是,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不需要熬到豫州,不需要受那么多苦。”蔺成楚自信道:“最重要的是,我能保下你的家人。你还有两个儿子吧,蔡大人?”
蔡琪跳脚叫嚷:“冯义春只想要我一个人的命!我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害他们的!”
“你以为,荀紫房找到的那本账册是怎么来的?”蔺成楚觉得他急起来就不那么聪明了,“你把账本藏在了家里,你以为冯义春会不知道?谁知道你还在家里藏了什么?”
蔡琪气得呼吸急促,你了个半天,两眼差点翻白撅过去:“我,我是因为!”
“你当然是因为觉得放在家里保险,可惜,冯义春现在不会这么想了。甚至哪怕当初是他授意你藏在家里的,现在他可不会觉得是自己决策失误。”蔺成楚来了就是势在必得:“蔡大人,好好考虑一下。”
蔡琪气喘吁吁地擦掉了额头上一条血痕,忽而惨淡一笑,屁股一塌跌坐在地上。
蔺成楚也随意坐在他对面:“大人还能笑出来,可见心态不错。人活一世,不过活个心境罢了。”
“心态还能怎么样?天要亡我,无如奈何。”蔡琪感慨。
蔺成楚讥讽道:“临了还觉得是时运不济,看来大人也是个糊涂鬼。”
“难道不是时运不济?”
“你在旧朝就做不下去官,到了新朝还是做不下去,若是时局影响,怎么改朝换代,大人还是如此下场?”
“殿下是想说,我这个人不行。呵,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如何顺应时局,竭尽心力。”
“大人的顺应时局,就是在旧朝针砭时弊,出时政考题,到了新朝就开始罗织罪名,行文字狱?”
“现在多说也无益了,反正我的命数已经尽了。”蔡棋自嘲道,“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冯义春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而且,仅凭我一个人的口供,恐怕无法完全撼动他。要知道,我们倒卖文物......”
蔺成楚当然知道这一点:“谁说本王在说倒卖文物?”
他让李逍把准备好的纸笔拿过来:“本王要一份冯义春党羽的名单,越详尽越好,你记得多少就写多少。”
拿到名单后,又说定了护卫蔡家的事情,蔺成楚丢了个眼色给李逍,李逍将蔡棋带到长亭后方竹林,不一会儿,只有李逍回来,再给差役一张银票:“劳烦大人收拾手尾,等回了刑部,想必大人知道该怎么复命。”
差役自然识相感恩,领了银票离开。
蔺成楚与李逍也顺着大道往回走,到了城门口,蔺成楚想起来吩咐:“夭夭是今日进宫给母妃作画?你让人去给宫里送个信儿,让他中午就陪着母妃用膳吧,我这里忙完了下午去接他。”
李逍前脚刚走,一个穿着王府服制的府兵急匆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另一人捷足先登——
“大哥!大哥怎么在这儿?”三皇子蔺成穆才下马走来。
蔺成楚也没想到会碰到他:“父皇旧疾复发,还开不了早朝,我就没进宫。来送送我一位副将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