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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字命案

第二章一字命案

双耳盘长结这会儿躺在地毯上——沈清让方才只来得及和衣服混堆着往衣架上一搭,没搭稳,还是掉了。他去捡起它,把熏衣服的小珐琅香炉拿来,掰两块香饼碎子点了,馥馥的烟,不一会儿从珍珠帘子里吹出来。

两人都安静了片刻,珍珠帘子晃过来又荡过去,左右乌漆矮几上的虎须菖蒲也跟着颤了几下。恍惚间,墙上的宫乐图、泥金对笺、长桌上的菱花镜台、珊瑚渔舟插屏、盖罐盖碗、底下托着的红绿丝络仿佛都不真切了。玻璃罩子里压着西洋自鸣钟,突然“当、当”洪响,沈清让挑了帘子出来,取钥匙开大柜,两片柏木门一阵蜡油酸味,里头堆着四五只箱匣,他开了一只红漆的八仙八宝匣子,把玉佩结扣放进去。

蔺成楚懒懒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在自说自话:“你不问我今日见母妃做什么?”

沈清让又把首饰匣子锁上:“殿下今日去见贵妃娘娘是做什么?”

“就不能是我专程为了你去的?”蔺成楚眼里仍有得意。

沈清让也不揭穿他:“娘娘恩赐了香料,本来是应该进宫谢恩的。如今我不方便,请殿下代我致谢吧。”

贵妃当然不会知道香料是给一个画师用的,还是被儿子藏在王府里的旧朝画师。

蔺成楚听出他这是真的恼了,并不着急:“几颗香而已,下面这一宗要是办成了,你才要好好谢我。”

沈清让挑了挑眉。

“你那几幅心肝宝贝画儿现查到压在了乌台寺,如今我虽然议政了,但不好直接下手,我就请母妃说,是她要挑几幅画装饰仪元殿。由她开口,总比我好些。”蔺成楚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

沈清让果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露出严肃的表情:“怎么会在乌台寺?”

如果是在礼部、刑部或者大理寺,都好办。进了乌台,性质恐怕就不一样了。

“其实不是他们专门扣了你的,”蔺成楚解释:“刑部积压的案子证物太多了,仓库都不够放,于是就把一批没那么急着处理的收缴物挪到了乌台寺暂存,这一存就忙忘了。”

“只是这样?”

“原是一桩乌龙,连我也没想到。”

沈清让为着这个事半年没睡好过,现在回头来想都觉得可笑。

蔺成楚起身走到他身后来:“也不单只你的东西压在那里,说是同期收缴上来的书籍字帖、文稿古玩还堆了不少。待他们把画拿回来、整理了,我让母妃留下一两幅做做样子,其他的就能送出来了。”

沈清让感到他温热沉实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不会牵连到贵妃娘娘吧?”

“母妃谨慎,放心吧。”蔺成楚从两侧掐着他的窄腰,到此前头埋下的所有话柄一并收网:“我说是专程为了你去的,你不肯信,又不便进宫谢恩,我只让你连着母妃那一份一总谢我,不算过分吧?”

两人正站在大柜中间,黑沉高阔的柜门两边开着,造一座只属于他们的狭窄的暧昧的围城。

但沈清让的脑袋反而清醒。蔺成楚了解他,正如他了解蔺成楚。今天这个话套下得太刻意,显得心急,这不是蔺成楚该有的水平。换了沈清让,如此厚恩他至少要在手里攥一会儿,再细想怎么好好用。蔺成楚邀功邀得太得意,发挥失常了,说明背后必然还有缘由。

这样想着,沈清让心定转身,也带上了笑:“自然是要谢的。想来殿下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蔺成楚与他对视刹那,彼此心里都已了然。

时常蔺成楚也觉得奇妙。偏偏是沈清让,偏偏是这样一个文弱画师,到头来最得他的心,也最知道他的心。

“的确有一桩事,算是我求你。”既然沈清让给了他面子,他也要顾及对方的自尊。

沈清让更好奇了。能让襄王用上“求”字的可不多。

蔺成楚抱着他没撒手:“前几日,父皇发了一道密旨——你知道的,密旨是不颁下去的,给接旨的人看过就收回记档密封。谁想,中书令拟好的旨上,错了一个字,发出去后才被看出来。”

圣旨还能错字?沈清让也算听了一桩妙事:“谁看出来的?”

“一个事后记档的审校官,冒死提了出来,但发也发出去了,总归影响不好,父皇震怒,中书令候斩,提拔审校官,新设清议司复核圣令,乌台寺终审,往后圣旨要加盖两部司官印。本来大家不知道这事的,这一闹,人尽皆知了。”

“这位中书令大人也是倒霉。”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原不是一个文官,当时父皇选了一个月,临时把他一个副护军参领从父皇身边提上来的,胜在忠心,就是粗手粗脚,先前就有过几次疏漏。”

“先前还有?陛下登基才多久?”

“反正他自知捅了天窟窿了,便到处托人求情,或能立个大功,只为保住一条性命。”

“看来他也托请到殿下这里了。殿下是想帮他?”

“他护卫父皇五年,出生入死,屡屡建功,看他栽在这种事情上,到底觉得不值。”

“殿下以为,为什么不值?”

“你都说他是倒霉,不是玩忽职守了,应该知道他不是死在这一个字上。”

“自然。圣上自己选的中书令,他是什么样的人圣上其实很清楚,既然清楚,还要选他,前番几次犯错都还留着他,今日才来大动干戈,圣上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这件事暴露出来的并不是中书令本人的问题,而是皇帝的身边缺乏得力可用的文官。

中书令负责拟写圣旨,拟圣旨的人应该是皇帝身边、朝廷上下、乃至一国之内水平最高的文官,如果圣旨都可以错字,可想三省六部里现在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为什么皇帝会找不到得力的文官呢?

是因为举国没有能写会文的人了吗?还是因为朝廷招揽不到贤能人才?

新朝立朝一年,举国查抄文社,抓捕文士,烧书焚画,刑部积压的犯人关都关不下,收缴物之多甚至得挪出去,朝廷里只要武将能上的职缺优先上……然后,皇帝想找个得力的文人写圣旨却找不到了,怎么办呢?

沈清让只觉得寒心:“圣上法办中书令,是表示圣旨不能错,天威不容失,且圣上是在意文法的;而提拔审校官,则是为安抚文士们,暗示朝廷一样会重用有能力、忠直敢谏的文官;最后新增两部司复核,是为分权,明里提拔一个末等文官,实际分掉了整个中书省的权柄。如此,牺牲一人,既维护天威,又平顺民心,还能打压文职,实在圣明。”

蔺成楚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看来你也觉得此局不值。”

沈清让不急着应和:“殿下的不值,与我的不值,未必是同一种。”

蔺成楚深深看他一眼,耐着性子说:“清让,中书省的权必然是要分的,文官权力太大不是好事,旧朝覆灭就已经是最好的例证。谁能保证各个都像你爹?只是,为此牺牲一个五年忠属实在不值,本可以换个做法。”

沈清让毫不意外他这么说:“分权真的是为了政局更清明?还是为了陛下的私心,为了皇权更集中牢固?”

蔺成楚绕开了这个问题:“至少,中书令该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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